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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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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突然映入眼簾,杜僧明從夢中驚覺,跳了起來。

窸窸窣窣,許多人,許多條火把照亮了帳壁。

杜僧明這才發現,是閻西帶著數十人闖了進來。

“是你?”

雖然變故突然發生,杜僧明仍是保持應有的鎮定。

他將身端坐在榻上,虎目注視著閻西等人。

閻西既然能闖入大帳,只怕帳外的親衛皆都被他們擺平了。

此刻大喊大叫也已經沒有了用處,只能是靜下心來,觀察閻西進一步的舉動。

閻西上前一步,向杜僧明拱手道:“半夜驚擾到了將軍,實在該死,望將軍恕罪。”

杜僧明鼻子重重一哼,掃視了眾人一眼,問道:“你這是要幹什麼?”

閻西回答道:“我等信不過他陳霸先,欲請將軍帶領我等殺出重圍。”

“此事我早已有了決斷,不可更改!”

杜僧明白天聽了錢道戢一席話,心下也已經釋然。在他看來,既然戰敗,繼續抵抗不過是徒增傷亡,他不願再有士卒為之送死。

對於兄長的死,他其實也已經看開,正如錢道戢所說那樣,他們互相攻伐不過是各為其主罷了,戰死了也怨不得對方。

閻西眼見杜僧明態度仍是堅決,立即命令甲士上前,將杜僧明捆綁了起來。

杜僧明虎目一直瞪視著他,道:“汝慫恿帳下甲士,將欲何為,難道是準備讓他們跟你一起送死?”

對於甲士,他最是愛惜,也因為太過對閻西‘親暱’,萬事都信任他,這才造成了今日之局面。

他不是沒有警惕,從那晚閻西在盧子略帳下突然的舉動他就有所發覺。

他千萬防備,就是沒有料到他居然會對他動手。

他心裡既羞憤又狂怒。

怒其今晚居然會做出如此之舉動。

面對杜僧明的目光,閻西似有慚愧,但仍是把眼看向別處,與杜僧明道:

“朝廷裡有幾個是可以相信的?他陳霸先一句話,你就準備帶著我等投降,只怕是自己往火坑裡跳而不自知。既然將軍執意如此,我等暫時也只能是得罪將軍了!”

說著,命人將杜僧明抬了出去,綁縛在了牛車裡,並將嘴巴堵了起來。

同時,閻西假傳杜僧明的命令,召集部下人等,準備下山突圍。

而山下,陳霸先在得到錢道戢的回話後,自然是樂不可支,準備好明日的相見。

只是陳霸先也不會想到,杜僧明所部發生兵變,不但將杜僧明給綁縛了,且還半夜突然衝殺下來,欲從他們圍中突破。

陳霸先所部人馬本來就不多,抓去的俘虜也已經送回廣州城外,要想四面圍上很難做到。他只能是斷斷續續紮下些人馬,然後派將領帶人來回巡視。

好在,在杜僧明沒有投降之前,他們並沒有放鬆對山上的監視。

一旦山上傳來異動,有人馬殺了下來,所部立即發覺,敲響了銅鑼。

頓時,各營全都向鑼響處移動而來。

陳霸先在沒有抓到杜僧明前,亦是不敢掉以輕心,就連床榻都沒有碰,伏案而寐。聽到動靜,立即帶著人馬過去助戰。

起先,閻西等因為從薄弱處突然殺出,也的確佔了便宜,一旦破了口子,立馬向北逃竄。

但很快,一旦被陳霸先所部追殺上來,他們雖然經過拼死抵擋,亦難以甩脫,最終還是被對方給困住。

閻西眼看無法突圍,胸口又受了一箭,只怕活不了了。他趕緊跑回牛車,掀開車簾,將杜僧明嘴巴里的布條給拿下。

杜僧明氣得渾身顫抖,罵道:“蠢材!汝何故帶著他們送死?”

話未說完,見他胸口處貫了一支箭,心下駭然,立即停止了對他的責備,“你這……”

閻西給他解了繩索,喘著粗重氣息,說道:“我一將死之人,將這些話跟你說也無妨。將軍待我如子,我本不該如此。然而,賊人以家人性命相要挾,我不能不如此。只希望將軍……將軍能原諒我……”

爬上前來,抓住了他的肩膀,喘著粗重的氣息,在杜僧明耳邊拉風車似的說出了他自己心裡的話。

只是聲音細若蚊蠅,大概也只有杜僧明能聽到。

杜僧明聽來兀自震動不已,確實是沒有想到閻西會有此等遭遇。

只是他話剛一說完,身子一歪,也就斷氣了。

杜僧明瞪大了雙眼。

沒奈何,扯開他的右衽衣襟。

胸口處,豁然有一個如他所說的刺青——獺!

杜僧明倒吸一口涼氣。

他扶起閻西的屍體,將之挪到旁邊,隨後長身而出。

牛車外的戰鬥還在繼續, 但因為沒有了指揮,多數或逃或散。

杜僧明搶過將旗,將之伏倒,命令諸部停止戰鬥。還在混戰中的眾人,聽到命令,皆都愣住,但最後還是將兵器丟下。

陳霸先遠遠看到,自然勒令人馬後撤,並退出數里地。

他信得過杜僧明,就算出現了眼前小小的插曲,亦是對杜僧明深信不疑。

他們既然放棄了抵抗,就得給他們一些體面。

杜僧明焉能不知,在陳霸先所部撤退後,他也勒令部下不得跟來。

他獨人獨騎,到了陳霸先軍前。

翻身,落馬。

陳霸先部下等還怕杜僧明使詐、將會暴起傷人,皆勸不要過去。

但陳霸先不理,下了馬來,按劍而行,大踏步上前。

“罪人杜僧明,見過陳督護!”

杜僧明為了誠意,兵器並沒有帶在身邊。

陳霸先快步走上前,撫慰了他幾句,將他拉起,問道:“不知何以有適才之舉?”

杜僧明連忙道歉,但說沒有勒束好部下,致使部下生變,這才有此動亂。

陳霸先也只是隨口問問,在他看來,只要杜僧明誠心請降,這些細枝末節不足為道。

他拉著杜僧明的手,大踏步往後走。

有一人,迎著陳霸先而來,向他一拱手,恭喜他徹底平定了廣州之亂。

一面笑道:“如今大亂已平,此間也已無事了,我且需回始興去了。”

陳霸先連忙問道:“廣州之圍已解,孝節且與我同回廣州,聽封受賞豈不是好,如何急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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