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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臨不懂:“可我只看她一個啊。”

姜伯遊氣得鬍子都吹了起來:“反正不許你再爬這牆了,您堂堂一侯府世子,有事走前門或叫手底下下人傳個話,老夫都不說你。像這樣,成什麼體統!”

燕臨跟姜伯遊早就熟了,手腕一轉,便將那柄長劍一翻,半點不憷地開了個玩笑:“姜大人不必動怒,這牆修來不就是讓人爬的嗎?您要覺著不高興,回頭就把這院牆修得高高的,正好借晚輩練練本事。”

姜伯遊一時氣結,說不出話來。

燕臨卻看天色已經不早了,心裡雖還想多看姜雪寧一會兒,可的確也要回府給爹孃請安,所以回眸看她道:“今天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你。”

姜雪寧點了點頭。

燕臨便手一撐,自那開滿了木芙蓉的牆頭縱身一躍,眨眼便到牆那邊去了,沒了蹤影。

原地只留下姜伯遊瞪眼生氣。

姜雪寧見狀一笑,也不知為什麼竟覺得心情舒暢不少,只跟姜伯遊行了一禮,便轉身回房。

只聽得姜伯遊在她後面嘀咕:“這叫個什麼事兒!”

*

姜雪寧回到屋裡的時候,棠兒早已經等候有一會兒了,見著她便道:“方才依著姑娘的吩咐去找了周大人,周大人一聽說是您要找,便在外頭等著。只是您被太太叫去,一會子不見回,周大人那頭又有事來找,等不著便去了。但留了句話給您,說姑娘有事,府裡又不方便的話,若不嫌紆尊降貴,也可去斜街衚衕尋他,必不敢怠慢姑娘。”

回來都這天色了,姜雪寧也沒指望能見著周寅之。

但總歸對方還留了句話。

若對著前世發生的事情來看,這段時間的周寅之正是千方百計想要搭上燕臨的時候,只怕也是十分想要見她一面。

她只道一聲“知道了”,打算尋個方便出門又不引人注意的時候,便去找周寅之談上一談,然後便落座在了臨窗的炕上。

一伸手要端茶時,忽瞧見幾上竟有一張帖。

姜雪寧微一揚眉,拿了起來:“這是什麼?”

早些時候,棠兒被蓮兒一驚一乍拉進屋裡來的時候,手裡其實就捏著這張帖,但接下來伺候姜雪寧沐浴、用茶等事,險些給忘了,這時見狀便想起來,連忙道:“是清遠伯府幾位小姐送來的帖子,請姑娘重陽那日去他們府上賞菊。帖子今晨才遞到府上,奴婢早先想跟你說來著,後來耽擱著竟差點給忘了。”

“清遠伯府?”

姜雪寧眼皮忽地一跳。

“可是清遠伯尤府?”

棠兒瞧她這反應,覺著有些意外,可又不知她為什麼這般反應,便道:“是尤府。清遠伯府在京中算不得什麼名門,襲爵到如今已是一代不如一代。府中兩位小姐雖善弄花草,可這一封請帖倒與誠國公府邀人賞菊的時間撞了,京中能收著誠國公府請帖的只怕都不會去清遠伯府。剛才來人說誠國公府的請帖也下到了太太那邊,想來是要帶著您與大姑娘一塊兒去。這伯府的請帖,姑娘實不必在意的。”

不必在意?

怎能不在意!

清遠伯尤府啊。

她前世所識的尤芳吟便是伯府的庶小姐,在外人口中是“一朝落水性情大變”,最後經商,成為了大幹最富庶之地江寧城裡最富有的那個人。

可這一朝落水,恰恰就發生在清遠伯府重陽賞菊的那一日!

也就是說,後世商行天下、富甲一方的尤芳吟,現在還沒有落水,也還沒有真正地來到這個世上!

現在清遠伯府的尤芳吟,與她上一世曾經結識的和這一世想要重新結識的尤芳吟,並不是同一個人。

尤芳吟曾說,她是“穿越”來的。

姜雪寧當時聽不懂這話,只聽懂她說她從一個遙遠的、已經回不去的地方來,本不是他們這裡的人。

可在她重生之後,竟隱隱能理解尤芳吟的意思了。

尤芳吟終究是孤獨的,旁人只知她行事與周遭不同,當她是離經叛道、膽大妄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與周圍人並不一樣。

或許都不是一個“世界”。

在姜雪寧的瞭解中,“世界”這個詞是佛教喜歡講的,但尤芳吟好像總喜歡用它來代替“天下”二字。

此時此刻,望著手中這一張描了花樣已極盡雅緻的請帖,姜雪寧先前臉上還掛著的細微笑意,一點一點地隱沒了。

又一個選擇擺在了她的面前。

若尤芳吟這一世如上一世般來到此界,她或許是少數幾個能理解她的人之一,畢竟上一世在被軟禁的那些天裡就成為無話不談的知己,證明她的確與尤芳吟契合。憑藉尤芳吟的本事,再憑藉她重生回來的先知優勢,兩相合作,只要前期小心謹慎,好生經營,未必不能與謝危鬥上一鬥。

用尤芳吟的話講——

她會成為姜雪寧的“金大腿”。

可偏偏,姜雪寧還知道:尤芳吟骨子裡是厭惡這個世界的。

這一天晚上,躺在那輕紗垂下的床幔裡,她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入眠。

前世記憶在腦海中翻湧。

一閉上眼,夢裡恍惚朦朧間,竟又回到當初被困在坤寧宮中,與尤芳吟下棋、喝酒、玩葉子牌、說真心話的那些日子。

一時是她穿著一身布衣,把滿架的經史子集都往火盆裡扔時候的酣暢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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