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37頁

1,86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

祭祖,加冠,取字。

一應禮儀完備後,一場冠禮也走到了尾聲。

燕氏一族以燕牧為首,向謝危獻上金銀、書墨等種種作為答謝,又使燕臨行過三拜之禮,從此奉謝危為長,方才算是結束。

禮畢時,燕臨也長身向靜寂廳堂內的所有人躬身一揖,道:“今日諸位大人、故友危難前來,不異雪中送炭,此情燕回永記於心!”

原本的少年,已稱得上是名真正的男子了。

眾人皆知今日之禍只怕不會善了,都在心底嘆息一聲,紛紛還禮。

謝危在旁邊看著,卻是有些出神。

滿朝文武大約都有這樣的感覺——

皇帝對他這位少師言聽計從。

可事實上卻不然,那不過是因為他每一次說的話都能切中沈琅的心意,而不切心意的那些話他都沒有說罷了。如此才使人有此錯覺。

有了這個錯覺之後,滿朝文武便不會有人想要得罪他。

包括蕭遠在內。

但他卻可憑藉對皇帝的瞭解,算計旁人:蕭遠一是皇帝的舅舅,二是蕭氏大族出身,自以為與皇帝親厚,只怕是想不到皇帝真正的忌諱在哪裡的。

可也正因他所處的位置太特殊,少師之位並無實權,相比起來那不顯山不露水的國師,圓機和尚,顯然略遜一籌,可一旦有了實權就會引來忌憚。

沒有實權,有些事終究力不能及。

更何況本能調動的力量還要受到背後天教的掣肘……

通州大營譁變!

他早派人在通州各處城門外設防攔截,格殺勿論,軍營中人不知訊息,哪裡來的什麼“譁變”!

一股兇戾之氣,暗地裡悄然爬上。

外頭又吵嚷起來,是蕭遠終於拿著蓋完印的聖旨回來了。

這一下再無人能說什麼。

雖然有人覺得這未免也太快太容易,可印信都在,這種憑猜測的事情對不出真假,若再為侯府說話,只怕不僅引火燒身還害了侯府,所以都保持了沉默。

這倒讓蕭遠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

他惡聲惡氣地下令捉拿。

勇毅侯府的府衛都看向燕牧,燕牧只一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反抗,任由鐵鏈枷鎖將侯府上上下下所有人束縛起來。

只不過,當有兩名兵士拿著枷鎖上來便要往燕牧脖子上卡時,旁邊不遠處立著的張遮眉頭輕輕一皺,又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刑不上大夫。”

蕭遠鼻子都氣歪了。

兩名兵士愣愣傻眼,看向蕭遠。

蕭遠心裡籌謀著以後再讓這姓張的好看,此刻卻只能將氣都撒到別人身上,因此破口大罵道:“沒聽見嗎?!刑不上大夫,這老匹夫抓走就是!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兩名兵士莫名被罵了個灰頭土臉,只好將枷撤了。

燕牧再一次看向這位素不相識的刑部清吏司主事,終是不由得向張遮笑了一笑,竟是灑然地徑直邁出了廳堂,隨著府裡其他人一道去了。

燕臨還在後面一點。

從姜雪寧身旁走過時,他心裡滿腔潮湧,終究還是沒有忍住。

去他祖宗的流言蜚語!

這一刻,他只想一騁心懷!

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用力地抱了一下,然後眨眨眼道:“走了,姜二姑娘,劍幫我收好。”

姜雪寧整個人都呆住了。

然而都沒等她反應過來,燕臨已經踏出了門外。

原本熱鬧的侯府,忽然就悽清冷落下來。

片刻前還是冠禮正行,賓客滿堂,如今卻是杯盤狼藉,命途難測!

上天啊。

為什麼對她的少年如此殘酷呢?

姜雪寧想,反正自己往後也不準備待在京城,抱便抱了吧,名聲她也不在乎。

若往後誰真喜歡她,還會介意這個不成?

一時想到以前,又想到以後,神情間卻是悵惘起來。不經意間抬首,竟對上了一雙清冷的眸子。

張遮不知覺間已經看了她許久。

直到她也抬首對上目光時,他才意識到這點。

她那樣想當皇后,上一世辛辛苦苦、汲汲營營,重生回來,又已經知道了誰才是最終的大贏家,如今眼見得舊事轉軌,燕小將軍不會再走上與上一世般的路,還對她用情至深,大約快慰了吧?

可他好不快慰。

來趟這渾水之前,便是明白的;可如今做完了,反倒……

與此間諸位大人,他都沒有深交。

眼見蕭遠並一干兵士已經在“請”眾人離開,以備接下來查抄侯府,張遮終於還是抬頭,看了看外頭漸漸大了的鵝毛似的雪,也不同誰打個招唿,轉身便向外頭走去。

那一瞬間,姜雪寧竟想起了上一世的張遮。

此人愛極了雨。

可她名姓中帶的是個“雪”字,所以上一世剛剛知道有這麼個油鹽不進的人時,冬日裡她去幹清宮正好遇到,便恣意跋扈地問他:“張大人既然這樣喜歡雨,遇到這樣下雪的天,還要同本宮一道走,該很討厭我吧?”

那時張遮沒有回答。

但姜雪寧預設他是討厭的。

後來天教亂黨刺殺皇帝,累她遭殃落難,她同張遮躲在那茅屋下頭時,外面在下雨,於是她又問他:“張大人這樣喜歡雨,如今卻跟我同在一個屋簷下看雨,想來你知道本宮名裡還帶個‘雪’字,該很討厭吧?”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