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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五官和神氣上,這實算不得一張端莊的臉。

眼下這才近十九還不到雙十的年華,就已經這般,待得再長大些那還了得?

他心裡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斫琴堂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地方。

但畢竟是在外人面前,這年頭的小姑娘都聰明著,呂顯便沒再說什麼,強行將自己跌到地上去的下巴撿了回來,一副歉然模樣向姜雪寧拱了拱手,道:“請恕呂某眼拙,太驚訝竟沒認出來,原來是姜侍郎府上的二姑娘,上回那張‘蕉庵’用著還好嗎?”

天知道姜雪寧看見呂顯時才是差點沒嚇掉魂!

旁人不知道呂顯同謝危的關係,可她是知道的。

那一瞬間差點露出破綻來,還好呂顯看見她十分驚詫,謝危的注意力又在呂顯身上,沒留神看她,這才讓她有了喘息之機,立刻調整掩蓋過了。

聽呂顯問起蕉庵,姜雪寧定了定神,回道:“多謝呂老闆當初幫忙張羅尋琴,琴是古琴,自然極好的。呂老闆也在謝先生這裡,是送琴來嗎?”

呂顯一怔,立刻笑起來:“是啊是啊,近來有一張好琴的訊息,不過主人家好像不大願出,畢竟是受居安所託,所以來商量商量。”

這是順坡下驢,他對姜雪寧沒有半點懷疑。

姜雪寧卻從他直唿謝危的字,判斷出這二人關係的確匪淺,但到這裡便沒什麼話了。

謝危則轉身向她道:“伸手。”

姜雪寧一頭霧水,莫名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謝危長眉輕蹙,竟掀開她衣袖來看。

雪白的手臂上乾乾淨淨倒沒什麼傷痕。

他又道:“另一隻。”

這下姜雪寧隱約察覺到點什麼了,右手垂在身側,有些不大想伸出來。

謝危眼底似乎有些慍怒閃過。

但對著她也還是壓了下來,沒有發作。

眉眼輕輕一低,他略略向前傾身,也不再同她廢話,抓了她垂著不敢伸出的右手,將那層層疊疊的衣袖捲起來一些,便看見了她腕上那道帶血的抓痕。

姜雪寧頭皮發麻:“都是剛才不小心……”

謝危卻放了她的手,指了旁邊一張椅子,道:“坐。”

姜雪寧簡直跟不上這人的想法,又或者說根本摸不透這人的想法,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卻看見那呂顯杵在旁邊,看著她的目光越發古怪,好像看著什麼三條腿的兔子、長角的烏龜似的,稀奇極了。

她滿腹疑惑,又不敢說。

謝危叫她坐,她也只好忐忑地坐了。

斫琴堂乃是謝危常待著的地方,靠窗的長桌上還置著斫琴用的木材與繩墨,甚至還有繞成一圈一圈的廢掉的琴絃擱在角落。

裝著藥膏的匣子則放在長桌不遠處的壁架上。

謝危走過去便取了過來,一小瓶酒並著一小罐藥膏,折了一方乾淨雪白的錦帕,略略蘸上些酒,到她面前,又叫她伸手。

姜雪寧有些怔忡。

畢竟她同謝先生這陣好像有許久沒有說過多餘的話了,對方忽然來搭理她,還要給她上藥,實在讓她有一種如在夢境般的受寵若驚。

當然,還是“驚”多一些。

她愣愣地伸出了手去。

那方沾了酒的錦帕便壓在了她腕上的傷口上,第一瞬間還沒覺出什麼,可等得兩息之後,原本破皮的傷口處便滲入了灼燙的痛楚!

直到這時候姜雪寧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這上頭蘸的是酒啊!

小姑娘家家細皮嫩肉哪裡受得了這苦,吃痛之下眼淚花都一下冒了出來,頓時起了身,把手抽回來捂住,退得離謝危遠了些,甚至有些委屈下的憤怒:“你幹什麼!”

一隻沉甸甸的錦囊從她袖中掉出來,落到地上。

謝危還捏著那方錦帕,一時皺了眉:拿酒清理傷口是會痛些,可有到這地步,用得著這麼大反應?

“噗嗤。”

旁邊不遠處不知何時搞了把瓜子來正嗑著的呂顯,看著這情形,一沒留神直接笑出聲來。

謝危彎身撿起了地上那隻錦囊,聽見這聲音,轉過頭就看見他,眉峰間頓時染上幾分冰霜,冷了些,淡淡道:“你怎麼還在?”

“……”

呂顯一顆瓜子卡在喉嚨,差點沒被噎死。

他無言了好半晌,微微笑起來,心道:那我他娘現在出去行了吧!

一把炒瓜子朝桌上一扔,嘩啦啦撒一片,他風度翩翩地起了身,微微一笑道:“我去外面等,不打攪了。”

呂顯真出去了。

姜雪寧卻還是站著,萬般警惕地看著謝危,淚意也沒法逼回去,畢竟真疼。

謝危卻是掂了掂那錦囊,掉下來時灑落幾顆,一眼就看出來是剝好的松子,不由看她道:“去冠禮還帶這些東西。”

姜雪寧瞪他不說話。

謝危便一回首先將這一小袋松子擱到案頭上,眸光微微一閃,道:“那該是燕臨給你的了。”

提到那少年,姜雪寧沉默下來。

謝危的心裡似乎也不好受,好一會兒沒說話,才叫她道:“過來。這麼點疼都受不了嗎?”

你祖宗的臭男人活該找不到老婆!!!

姜雪寧差點要氣死了。

她又急又惱,可看著謝危手上那方沾酒的錦帕,更忍不住發憷。僵持了半晌後,道:“我可以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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