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99頁

1,85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這時他轉過頭去,重新打量屋內,才發現了那邊放下的木料和刻刀。

心底不知怎麼有了一分不好的預感。

果然,還不待他又開口,謝危已經道:“我先去上朝,下朝後邊率人追討天教。京中不可無人,便暫交你來坐鎮。”

親自率人追討天教?

這話說得其實沒有什麼大問題。

然而呂顯敏銳地注意到了謝危根本沒提要如何料理那造成意外的張遮與姜雪寧,於是注視著他,問:“那這張遮與姜雪寧呢?”

謝危起身,搭了眼簾:“此事無須你掛心。”

呂顯於是輕而易舉地想到那一晚在他幽篁館裡,他問起銀票時的情形,又想起姜雪寧乃是他學生,那種不好的預感便悄然擴了開。

他的目光已近乎逼視:“你是要去救人?”

謝危道:“事情未必那麼糟,屆時再看。”

呂顯的面色便徹底沉了下來,只思量這句話許久,看著他要往堂後去,知道他大約是要去換上朝服,便道:“我以為公儀丞你都殺了,便想好今後是怎樣一條路,如今你是要舍簡就繁,有利落法子不用,偏給自己找麻煩?”

謝危沒說話。

呂顯已冷冷道:“你不想殺那姜家二姑娘!”

謝危停住了腳步,竟道:“是。”

呂顯道:“婦人之仁!你可知如今天教是什麼局勢,京中又是什麼形勢?一招棋錯滿盤皆輸的時候,容不得有半分風險!不過一個你教了沒幾天的學生罷了,哪家功成不枯萬骨,你竟心有不忍?”

這話裡已隱隱有幾分更深的質問了。

這一點,兩人都心知肚明。

然而謝危背對著他,過了一會兒,只慢慢道:“她不一樣。”

呂顯最擔心的事還是出現了。

門口的劍書已覺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

謝危腦海中劃過的卻是當日層霄樓外長街邊,那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從他手中接過錦帕,輕輕拭去自己耳旁的血跡。彼時平南王一黨的刺客業已伏誅,腦袋為箭矢洞穿,狼藉地躺在地上。她看了一眼,雖強作鎮定,面色仍舊發了白,後頭別過眼去,沒敢再看一眼。

天教那幫人他知道。

天牢裡出來的更是窮兇極惡之徒,裡頭更有個孟陽,她若陷在當中……

手指收得緊了些,那痛便也變得清晰了一些,殷紅血跡透出錦帕,沾的卻不是旁人的血。

謝危想,情況大約不是呂顯以為的那麼糟。

他這算報恩。

於是,這許多年來,第一次對不知情的旁人吐露了那個深埋心底的秘密,一字一字道:“呂照隱,她不一樣。她救過我,我欠她一條命。”

第121章 天地遼闊

她的生辰,張遮竟然說記住了。

姜雪寧只覺得便是上一輩子兩個人最平和的時候,這人對自己也沒有這般和顏悅色過,怔忡片刻後,心裡竟有些壓抑不住的歡喜。

然而轉念間,眉眼又慢慢低垂下來。

天教那邊不宜在此處待太久,一應事情收拾妥當後,便要帶著眾人離開。

馬匹的數量不多。

但張遮已經基本獲得了天教的信任,又道他代表著度鈞山人,半點不敢怠慢,也使人勻了一匹馬給他。

蕭定非是來時就騎著馬的。

這會兒便高坐在駿馬之上向姜雪寧伸出手掌,頗帶了幾分輕佻地笑道:“此去通州路途遙遠,姑娘這樣嬌弱的人,還是我來帶一程吧?”

竟是邀她同乘一騎。

姜雪寧知道這人是個看人只看臉的登徒子習性,加上此刻心情忽然不是很好,看了他一眼,懶得搭理。

蕭定非挑眉:“你要同你‘兄長’同乘一騎嗎?”

姜雪寧懨懨的:“幹你何事?”

只這四字便透出些許的稜角,沒有先前少女的五官面相所給人的那種嬌柔之感。然而蕭定非這人天生賤骨,越是荊棘叢裡的花朵,他越能生出幾分躍躍欲試之心,聞言竟是半點也不氣餒,反而將那帶了幾分戲嚯與審視的目光投向了不遠處正牽著馬的張遮。

張遮:“……”

他沒有說話,只垂眸去整理馬鞍。

過了好一會兒,眾人要出發了,他才向著姜雪寧伸出手去,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似乎猶豫了一下,才慢慢道:“上馬。”

蕭定非沒有說錯,此去通州路途不算近,雖則過不久就能到市鎮上,但馬車卻不可能有。姜雪寧一介閨閣小姐,難道要她徒步嗎?

是以雖有諸多的於禮不合,也只好便宜行事了。

姜雪寧見狀輕輕一笑,遞過去手,被張遮扶著上了馬,抬眸恰好對上蕭定非那並不很愉快的目光,於是故意回了一個挑釁的眼神。

蕭定非哄女人向來有一套,更別說憑著這張皮囊在秦樓楚館無往不利,還從沒見過這樣不給他面子的人。再一看這張遮,面容寡淡,看不出半點情調,活像是閻王殿裡審死人的煞判官,哪個正常的姑娘家竟然喜歡這樣的人?

真是越琢磨越讓人生氣。

他微微咬了牙,只從鼻子裡哼出陰陽怪氣的一聲:“哼,兄妹!”

但最終也沒有諷刺更多。

蕭定非只是看著張遮那一張看似沒有波動的面容笑了一聲,徑自一甩馬鞭子,也不管旁人如何,當先馳上了那破敗廟宇外的山道。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