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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便被吸引住了,站起來往前揪住了沈玠那玄底金紋的龍袍袖角,指著那幾只小小的鳥雀道:“我想要這個!”

沈玠當然由著她。

當下便對參加射獵的那些年輕兒郎說,誰要能射了那幾只鳳尾鵲下來,重重有賞。

那些人自然躍躍欲試。

可忙活了半天也不見有結果。

姜雪寧便不大高興起來。

沈玠於是安慰她:“小小一隻鳥鵲,若是真想喜歡,改日叫內宮給你挑上幾隻,都給你掛到宮門外,可好?”

姜雪寧卻道:“宮裡養的有什麼意思,我就要外面的。”

沈玠於是也沒了辦法,嘆了口氣。

正自這時,御林軍裡有些兵士忽然叫嚷起來,插嘴說:“太師大人的箭術不是很好嗎?我上回見過,百步穿楊的!”

原本承德避暑,謝危不來。

他留在京城為皇帝處理些朝政大事,只是近來有幾樁不好定奪之事,要與皇帝商議,所以昨日才馳馬趕到。皇帝留他歇上一日,今日還沒走,適逢其會。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匯聚到了他身上。

這位年輕的當朝太師,當時穿著一身蒼青的道袍,輕輕蹙了眉。

沈玠卻笑起來請他一試。

姜雪寧彷彿不很待見此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在後頭不冷不熱地加了一句:“要活的。”

彼時謝危已經彎弓,箭在弦上。

聞言卻回頭看了姜雪寧一眼。

張遮當時覺著這位素有聖名的當朝太師,大約與別的大臣一般,都很不待見姜雪寧。

“咻”地一箭,穿雲而去,如電射向林間。

箭矢竟是險而又險擦著其中一隻鳳尾鵲的左翅而去!

那鳥兒哀叫一聲穩不住斜斜往下墜,掉在了草地上。

姜雪寧於是徹底沒了那母儀天下的架子,忍不住歡欣地叫了一聲,彷彿忘了自己對謝危的不待見似的,忙叫身邊的宮人去抓那鳥兒。

宮人將鳥兒撿回,竟真還活著。

只不過翅膀傷了一些,卻仍舊豔麗好看,正適合養在籠中,掛在廊下。

從此闔宮上下都知道,皇后娘娘在坤寧宮養了一隻漂亮的鳥兒。

那幾天所有人都高興。

因為皇后娘娘笑起來很好看,那比鳥羽還豔麗的眉眼溫柔地彎起來,便勝過那洛陽牡丹,燦燦地讓人覺得心裡化開了一片。

她喜歡坐在廊下看那鳥兒。

一坐便是大半天。

只是一日一日過去,笑容卻一日比一日淡。

終於,小半月後,笑容從她臉上消失了。

宮人們悄悄說,娘娘將那籠子掛在廊下,自己坐著一看半天,卻一日比一日鬱鬱寡歡。

有一天夜裡雨下很大。

第二天一早,宮人們起來一看,竟瞧見那精緻的鳥籠跌在廊下,小小的門扇開啟了,籠中那隻漂亮的鳥兒卻不知所蹤。

宮人們嚇壞了,戰戰兢兢,將此事稟告。

姜雪寧卻沒什麼反應。

聽說在宮裡悶頭睡了兩天,皇帝去了也不搭理。從這一天以後,坤寧宮的廊下乾乾淨淨,再也聽不見半聲鳥雀的啼鳴。

也許,華服美食,遊樂賞玩,都不是她真喜歡吧?

她愛的只有那隻羽毛豔麗的漂亮鳥兒。

只是有時人在山中,反倒不知本心罷了。

張遮抬起頭來,看了看那沉黑的天幕,卻想起少女在村落的河邊對他說的那番話,忽然很為她高興。

險境又如何呢?

他回看馮明宇一眼,平靜地道:“她不挑剔的。”

還不挑剔?

馮明宇心說自己可沒看出來,想若要和這死人臉繞彎子,還不知要多久才能套出自己想要的話,乾脆舍了那雜七雜八的話,開門見山地問道:“可老朽不明白,令妹這樣嬌滴滴一個姑娘,您怎麼捨得把她帶出來,若有個萬一怎好處理?”

*

這問題回答不好,一個不小心可有斃命之險。

“這……”

姜雪寧一路上都在與黃潛說話,回應對方的試探,卻半點也不擔心自己露出破綻。畢竟她喜歡張遮是不作假的,知道許多關於他的事情。

可對方這話,卻使她心頭一跳。

然而僅僅片刻,便有了主意。

黃潛與馮明宇自有一番謀劃,都琢磨著度鈞山人來信中所提到的那個人究竟是誰,這裡面最值得懷疑的非張遮莫屬。

而張遮所帶著的姜雪寧更是個不合理的存在。

誰身犯險境還帶個妹妹?

實在讓人困惑。

可他沒想到,自己問出這話後,原本嘴皮子利索妙語連珠的少女,一張素面朝天的臉竟微微低垂,囁嚅了起來,彷彿不好意思回答。

黃潛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面色古怪起來:“你與那位張大人,莫非……”

姜雪寧輕輕搭著眼簾,沒人瞧見那濃長眼睫覆壓時掩去的嘲諷,心裡只想反正張遮也不知道她的胡說八道,於是輕輕咬著唇,卻是一副逼真至極的含羞帶怯模樣,低低道:“我與兄長乃是兩情相悅,無奈家中不允,此番私奔唯恐為人所知,還請香主保守秘密,不要外傳。”

黃潛:“……”

整個人都像是忽然被雷噼了,我他媽剛才聽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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