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14頁

1,85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夜深時分,周遭都靜了。

雖不知天教分舵到底在通州哪一齣,可那幫人明日要去,這一夜多少也有些顧忌,並未鬧到很晚,都去歇下了。

唯獨天字一號房還亮著。

大約是張遮還在同黃潛、馮明宇二人說話。

天下客棧都是差不多的格局。

姜雪寧有驚無險地摸到了廚房,屏氣凝神,左右看了看無人,便伸出手來慢慢將兩扇門推開,閃身輕巧地進門,再將門合攏。

空氣裡竟飄蕩著些酒氣。

廚房裡有酒很正常。

她沒在意。

可萬萬沒想到,剛一轉身,後頸上便傳來一股大力,竟是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掌重重將她扣住,另一隻手更是迅速將她口唇捂住,推到門扇之上!

姜雪寧嚇了個半死!

然而藉著沒關嚴實的門縫裡那道不很明亮的光,她腦地裡一閃,卻是一下認出來——

竟是孟陽!

一雙眼眸陰沉,他的嘴唇緊緊抿著,滿面肅殺,然而掌下的肌膚滑膩,過於柔軟,這才覺出來人是個女子,眉頭不覺鎖了鎖,一想便認出她來了:“是你?”

姜雪寧牢獄中初見此人,便覺危險。

然而不久前篝火旁聽這人說起勇毅侯府時的神態,又有些對此人刮目相看,眼下不敢說話,只敢點點頭。

孟陽頭髮亂糟糟的,看她片刻,發現她的確沒有要大喊大叫的意思,便放開了她,道:“你來這裡幹什麼?”

姜雪寧扯謊:“餓了來找吃的。”

孟陽嗤了一聲也不知信是沒信,轉身摸黑竟在那灶臺上提了個酒罈子起來喝。

姜雪寧便知道這是個誤會。

對方這大半夜不過是來找酒喝的罷了。

她也不好與此人攀談,又琢磨起一個人在旁邊,自己要找點東西都有所顧忌,行動上便磨磨蹭蹭,在極其微弱的光線裡,摸著個土豆,猶猶豫豫不敢揣起來。

豈料孟陽黑暗裡看了她一眼,雙目有銳光閃爍,竟然道:“大家閨秀也會這種江湖伎倆,要裝病?”

姜雪寧頓時毛骨悚然!

孟陽卻自顧自喝酒沒有搭理旁人的意思,道:“你們這幫人各懷心思都能唱出大戲了,拿了土豆趕緊走,別礙著大爺喝酒。”

姜雪寧由驚轉愕。

她想了想,這人行事的確古怪,也不像是要與天教那邊拉幫結夥的,該是江湖上那種浪蕩人物誰也不服的,索性心一橫把這土豆揣進袖裡要走。

只是臨轉身,腳步又一頓。

姜雪寧回頭看著黑暗裡那個影子,考慮著自己方才腦海裡冒出來的那個想法,卻有些猶豫。

自發妻去世後,他活在世間便如行屍走肉,殺了自己一家上下後更無半分愧疚,只是關在牢裡卻無多少酒喝。

京裡那位謝先生倒是常使人來送酒給他。

可孟陽知道,這樣看似是好人的人送的酒,往往是不能喝的,所以從沒沾過一滴。

他莫名笑了一聲,看姜雪寧不走,便道:“你裝病是想脫身吧?那什麼張大人是你情郎,不一塊兒走嗎?”

姜雪寧道:“正是因他不走,所以我才想是否能請孟公子幫個忙。”

孟陽卻也是大戶人家出身,卻很久沒人叫過他“孟公子”了。

他覺得有趣:“你倆倒是苦命鴛鴦。”

姜雪寧心道她與張遮要真是苦命鴛鴦那也算值了,沒白重生這一場,可張遮這等樣的於她而言終究是那天上的明月,站在最高的樓頭伸手也只能摸著點光。

她心情低落,卻不否認自己一腔情義。

只道:“我確對張大人有意。聽聞孟公子當年也是極好的出身,乃是為了髮妻報仇才犯下重罪。聽您先前於篝火旁為勇毅侯府說的話,我想您並非真的窮兇極惡之徒。又聞您武藝高強,而明日還不知有什麼兇險,所以斗膽,想請您保他安全。只是不知能幫您辦點什麼事……”

竟想請他這樣的重犯保護朝廷命官?

孟陽差點笑出來。

然而看著眼前這姑娘一腔赤誠,卻是想起許久以前也有這麼個人真心待他,於是沉默下來,又想起一路上那個張遮,過了很久,忽然道:“你心甘情願為那位張大人,可假若他對你卻有所隱瞞呢?”

他的亡妻,也是藏了很多事不曾告訴他呢。

後來他才知道,那些都是“苦”。

姜雪寧沒料著孟陽會問這樣一句話,只覺一頭霧水,奇怪極了。

張遮能有什麼瞞著她?

如今的她於張遮而言或恐不過是個成日給他找事兒的刁蠻小姐,頭疼極了,話也不好說上幾句,本來不熟。她不知道張遮很多事是正常的,可張遮坦蕩,絕談不上什麼刻意的“有所隱瞞”。

她道:“那怎麼可能?”

孟陽便奇怪了地笑了一聲。

但後面也沒說什麼,既沒有答應她,也沒有明說拒絕。

姜雪寧等了半晌沒聽他回話,心裡便憋了一口氣,一跺腳走了。

揣著那顆土豆熘回樓上,她和衣躺下。

原是打算著睡一會兒,明早天亮便按計劃裝病,可誰曾想人睡到後半夜,迷迷煳煳間竟覺得渾身惡寒,腹內一陣絞痛,給她難受醒了,額頭上更是冒出涔涔冷汗,整個人渾似犯了一場惡疾!

不過是站在窗前吹了風,頂多是受點風寒,怎會忽然之間這般?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