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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姜雪寧,一時沒回答。

姜雪寧卻道:“要我將你引薦給燕臨,倒也未嘗不可。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先問一問你。這也是我今次來的目的所在。”

周寅之不動聲色:“姑娘請問。”

姜雪寧便道:“周千戶的處置還沒下來,你卻已經急著請我為你引薦燕臨,除了想要謀個千戶之位外,恐怕還有錦衣衛那邊查平南王舊案,要你潛到勇毅侯府,查個清楚吧?”

“嘎吱!”

尖銳且刺耳的一聲,是周寅之渾身汗毛倒豎,豁然起身時帶到了座下的椅子,讓那椅子腿劃在地上拉出的短暫聲響。

他瞳孔緊縮,盯著姜雪寧。

目光裡是全然的不敢相信!

要知道這件事他也是前兩天才聽見風聲,今日衛所的長官剛將他叫進去做了一番吩咐,本是機密中的機密,他甚至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

可現在竟被姜雪寧一語道破!

她從何得知?!

姜雪寧看了周寅之如此強烈的反應,哪裡能不知道自己竟然猜對了?

這一時湧上來的卻是悲哀。

難怪上一世周寅之下場悽慘。勇毅侯府被牽連進平南王謀反舊案,抄家流放,實與他脫不了干係。也難怪後來謝危要使他身受萬箭而死,還要割他頭顱掛在宮門……

而這條毒蛇,竟是她當年引給燕臨的。

姜雪寧微微閉了閉眼,道:“周寅之,你若想活,我教你個好。此案關係重大,萬莫與之牽連太深。辦成了或許平步青雲,顯赫一時;可再等久一點,我只怕你身首異處,死無葬身之地!”

*

姜雪寧與周寅之攤牌之後,又與他說了有半刻才走。

天色不早了,她怕燕臨在層霄樓等久。

她走後,周寅之坐在堂中,滿面陰沉,卻是久久沒有動上一下。

直到麼娘進來找,被他這般的面色嚇住:“大人,您、您怎麼了?”

周寅之不答。

他轉過目光來,望著這座小院。

院落一角便是馬棚,一匹上等的棗紅馬正在那邊埋著頭吃草料。

這是周寅之前兩年剛謀了錦衣衛百戶時為自己買的一匹馬,每日必要自己親自喂上一遍,再帶它去京郊跑上一跑。

他看了一會兒,便起身來走過去,摸了摸那馬兒漂亮順滑的鬃毛。

馬兒識得主人,親暱地蹭他掌心。

可站在屋簷下的麼娘卻清楚地看見,周寅之另一手竟已抽出了腰間那一柄刀,一時便驚叫了一聲。

“噗嗤——”

鋒銳的刀尖穿進馬脖子時,一聲悶響。

那馬兒吃痛頓時就騰起前蹄,踢倒馬棚,卻被周寅之死死按住了馬首,大片的鮮血全噴了出來,濺了周寅之滿身。

然而這一刀又狠又準,它沒掙扎一會兒便倒下了。

周寅之這才有些沒了力氣,半跪在那駭人的血泊裡,一手攥著那柄沾血的刀,一手輕輕地搭在了馬首之上,注視著它嚥了氣,才慢慢道:“記著,今日無人來找過,是我的馬病了。”

第16章 遇襲(修)

上一世,是周寅之“查”的勇毅侯府。

後來沈玠登基為勇毅侯府平反。

再後來周寅之被謝危亂箭射死梟首釘在宮門之上。

由此可見,他絕沒做什麼好事。

此人一心向著權勢和高位,為達成目的總是不擇手段,但做事偏又細心謹慎,滴水不漏,很難被人抓住錯處。

這是姜雪寧上一世用他順手的原因所在。

只是這一世她連宮都不想進,再與此人有太深的干係,無異於與虎謀皮。但眼下對方偏偏又是她唯一一個瞭解勇毅侯府牽涉平南王舊案情況的渠道,且還有個謝危不知何時要摘她腦袋,便是不想聯絡也得聯絡。

但願這一世能脫去俗擾,得一得尤芳吟所說過的那種“自由”吧。

她心裡嘆了口氣,重上了馬車,道:“去層霄樓。”

*

此時天已漸暮。

深秋裡了鴻雁蹤跡。

層霄樓頭飲酒的人已不剩下幾個。

半年前升任刑部侍郎的陳瀛把玩著那盛了佳釀的酒盞,一身閒散,卻道:“錦衣衛向來只聽從聖上的調遣,要查勇毅侯府恐怕也是聖上的意思。那些平南王一黨餘孽,押在刑部大牢裡已經有好幾天了,他們什麼都審不出來,今兒特喊我出山去折騰一番,看能不能從他們的嘴裡撬出東西來。少師大人,您常在身上身邊,能不能點點下官,聖上想從他們嘴裡知道點什麼呀?”

陳瀛是近些年來出了名的酷吏,用刑折磨犯人的手段十分殘酷,甚至慘無人道。但也因此破過好幾樁大案子,在地方上的政績很是不錯。

這裡面甚至包括一鍋端掉天教教眾在江蘇分舵的大事。

只是他也很愛揣摩上面人的心思。

在天子的眼皮底下做事,有時候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皇帝的想要聽到什麼。

坐在他對面的那人,今日既無經筵日講,也不進宮,所以只穿著一身寬袍大袖的簡單白衣,既不配以任何的贅飾,甚至頭上也不過用一根沒有任何形制的黑檀簪束起。

此刻並不抬頭看陳瀛一眼。

桌上端端地置著一張新制的琴,已過了前面十一道工序,漆光如鏡,雁足裝滿,而他則垂眸斂目,拉了琴絃,一根一根仔細地往上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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