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70頁

1,86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她假惺惺地嘆了一聲。

姜雪寧只覺得手掌心發癢,想要給她這賤嘴兩巴掌,心裡才能痛快。

可的的確確是今時不同往日了。

她強壓下了這股火氣,冷笑了一聲,卻看向蕭姝:“我等到底是殿下的伴讀,新年來入了宮,合該去給殿下請個安吧?”

若是以前,以蕭姝八面玲瓏的性情,必定會同意姜雪寧的歧義。

然而讓沈芷衣去韃靼和親的聖旨已下。

對於一個即將離開這座宮廷,且幾乎已經與太后、與皇帝鬧僵了的長公主,縱然往日的確熟識,然而掂量厲害,她終究笑笑,淡淡道:“如今殿下心煩,連聖上和太后都不見,我等又何必叨擾呢?”

這滴水不漏的作風實令姜雪寧厭惡,乾脆連面子也不裝了,只涼涼道:“找什麼藉口呢?蕭大姑娘趨利避害的本事是頂尖的。不去便罷了。有誰要一同去嗎?”

她轉過目光,看向旁人。

陳淑儀向來同蕭姝站一邊,並不出聲;姚蓉蓉害怕地低下了頭;周寶櫻擰著眉毛,看了看蕭姝和陳淑儀,似乎有些納悶,十分為難模樣;尤月冷哼一聲,動也不動;方妙卻是迅速地從袖子裡摸出了一枚銅錢來,攏在手心裡搖晃,閉上眼睛唸唸有詞。

姜雪蕙身形動了動,可看了一眼姜雪寧,想到長公主同她交好,只怕心裡不很待見自己,所以又打消了要走出去的想法。

她斟酌片刻道:“我同殿下所交不厚,不敢貿然前往,寧妹妹若見著殿下,請代我問殿下安。”

姜雪寧看她一眼,卻不回答。

等了有片刻,既無人站出來,也無人應聲,她於是冷笑一聲,拂袖便走。

走出去有十好幾步遠了,背後才傳來急切的一聲喊:“呀,出來了,正東上上卦!等等,姜二姑娘,大貴人,可等等我呀!”

她回頭一看,果是方妙。

這位打扮得體卻滿身神棍習氣的姑娘拎著裙角,忙忙地朝著她跑過來,訕訕向她舉起了先才那枚銅板,微微喘氣,卻是笑得一臉神秘:“卦象告訴我,是該跟您一起去的。”

仰止齋這麼多伴讀中,只有方妙看著是最不靠譜的那個,不管做點什麼事,都要先求神問卜一番,方做決斷。

姜雪寧對此人的觀感一直頗為微妙。

到底是人的命數與氣運當真可算,又或是隻以求神問卜為自己的決定找些看似與利害無關的藉口呢?

她瞧了方妙片刻,終於還是微微向她一笑,沒有多問,徑直向鳴鳳宮去。

*

姜雪寧實在擔心沈芷衣。

這宮中的這段時間,都是沈芷衣在照顧她,對她好。

她不是沒心的人,又豈能心安理得?

天色暗下來。

她同方妙走到鳴鳳宮時,外頭已經掌了燈。

燈影裡卻見著那位一位女官站在寢宮外面悄悄拭去眼角淚痕,近一月沒見,好像憔悴了許多。不是那位素來與沈芷衣親厚的蘇尚儀又是誰?

姜雪寧心中越沉,走上前一道禮:“蘇尚儀,殿下可在宮中?”

蘇尚儀眼角還有些發紅,抬眼看見她,卻是有些詫異:“姜二姑娘,你們這是?”

姜雪寧道:“今日入宮,來給殿下請安。”

蘇尚儀向來是嚴厲而無表情的一張臉,聽得此言卻是險些淚湧,只將她們帶了朝宮內去,甚至有些哽咽:“過年那陣殿下還唸叨姑娘呢,您能來看殿下可真是太好了。”

外頭宮燈明亮。

鳴鳳宮中卻顯得有些昏暗,只點了兩三盞燈,冬日裡走進去甚至給人一種淒冷的錯覺。

姜雪寧打了個寒戰。

前方一道纖細的身影,投落在幽暗光滑的地面。

沈芷衣穿著一身淺黃的飛鳳紋宮裝站在一座屏風前,雖僅點點光華照落那宮裝精緻的繡線上,也襯出幾分煥然的流光溢彩,當真是天之嬌女,天潢貴胄。

她正抬頭看著那座屏風,似乎有些出神。

蘇尚儀入內通傳。

她這才略略回首,看見小一月沒見的姜雪寧向她請安時,竟沒多少驚訝,彷彿她這段時間一直都一般,自然地笑起來:“寧寧來了呀。”

這一刻,姜雪寧心中大慟。

只因沈芷衣轉過來的一張臉上,竟是平靜如許,不起波紋。再沒有了昔日愛玩愛鬧甚至有點跋扈不講理的刁蠻架勢,彷彿對什麼都沒了興趣,無可無不可。

那是一種倦怠的感覺。

就像將一個人外表鮮豔的色彩剝開,留在裡頭的只剩下慘慘的灰白。

她的內疚與愧怍忽然潮水似的往外湧:對她千般萬般好的沈芷衣還困囿於宮中,她怎麼就敢生出趁著通州剿滅天教一役逃去天涯海角呢?

上一世她曾親見沈芷衣去往韃靼和親。

送親的使臣與衛隊從皇宮蜿蜒到城外。

可歸來卻是一具冰冷的棺槨!

姜雪寧眼淚猝不及防地往下掉。

沈芷衣卻走過來,拉了她的手,眼角下那一道疤再未用脂粉遮掩,明暗跳躍的光線下,是當年飄搖的社稷、流血的江山,在她面頰劃下的一道創痕。

她引著她到那屏風前:“看,很快我便要去往雁門關的另一頭啦。”

那竟是一幅輿圖,用墨筆描繪著雁門關外屬於韃靼的那片疆域。

姜雪寧辨認得出邊上一行小字乃是外族所用。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