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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八日便是臨淄王選妃,又加上天氣開始暖和,仰止齋裡這些出身官宦人家的伴讀小姐,大多換上了新衣。

尤月更是穿得花枝招展。

姜雪寧沒參選臨淄王妃之後,在宮中便越發低調,不顯山不露水,且那位定非世子也沒有再來獻過殷勤,於是又讓尤月覺得姜雪寧不過爾爾。

走出順貞門的時候,她故意搶在了姜雪寧前面一步,撞了她一下。

姜雪寧抬眉看她。

尤月輕輕掩唇,不大好意思模樣,笑起來:“真對不住,姜二姑娘近來蔫頭耷腦的,也沒幾句話,總讓我覺得像是沒這人似的。這一不小心走過去,還道前面沒人,可不就撞著踩著了?”

姜雪寧打量她,竟沒發作,而是若有所思地道:“尤姑娘近來好像變了。”

尤月一怔:“什麼?”

姜雪寧扯開唇角,意味深長地一笑:“胖了些。”

大幹到底還是纖瘦為美。

尤月一聽她這話,頓時變了臉色,下意識抬手一撫臉頰,心道自己這些日來為了選臨淄王妃做了許多準備,皮膚都好了不少,也注意著沒吃太油膩的食物,斷不至於胖了。

於是冷笑一聲:“沒話找話!”

說罷拂袖便把姜雪寧甩在身後,自向清遠伯府來接她的馬車去了。

只是才走到近處,她心裡便咯噔的一下。

因為平日府裡伺候的丫鬟,此刻就站在馬車旁邊,一臉的倉皇無措,又害怕又驚慌模樣,見著她時喚了一聲“姑娘”,眼淚珠子都滾了下來。

尤月心底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怎麼了?”

那丫鬟害怕極了,哆哆嗦嗦道:“蜀地,鹽場,鹽場失火,燒了一片,銀股的價錢……”

尤月腦袋裡頓時“嗡”地一聲炸開。

她面色瞬間變得猙獰起來,一把掐住了那丫鬟的胳膊,厲聲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好端端的怎麼可能出事?!”

這聲音有些大,站在宮門口都能聽見。

眾人好奇的目光全都投了過去。

姜雪寧站在邊上,目光悠悠從尤月身上掠過,渺渺投向茫茫遠處:湛藍清空下,已有了少許飛鳥的影子,城外河湖上結的冰該化得差不多了,再過月餘山花開遍,是個踏青賞玩的好時節。屆時,誆上沈芷衣同去,大約不錯。

第153章 黃雀在後

雕漆長案上置著一座汝窯白瓷的筆山,一管小筆輕輕搭在筆山左側,筆管上斑駁著湘妃竹的淚痕,墨跡則在細軟的羊毫上凝結,看得出有許久沒動過。邊上一方端硯裡的墨水也早就乾涸。

任氏鹽場來通傳情況的人就立在簾外。

姜雪寧坐在案邊,深靜的目光與窗外漸漸昏瞑的天光一起,落在面前這兩頁薄薄的信紙上,聽著外頭那人的聲音,卻有些出了神。

“半個月之前還好好的,只等著第一批鹽出來,甚至已經找好了買主。可沒想到,最順當的時候出了這種事,整座鹽場都已經燒了起來。蜀中井鹽本來大部分是火井,引氣燃燒煮鹽。今次不慎卻是引燃了鹽井裡的炎氣,地火燒成一片。及至屬下自蜀中出發時,鹽場裡搭建的卓筒井已經全部燒光……

“家主知曉事大,派人先來京中通傳。

“信函乃是家主親自寫就,特意囑託小的跟姑娘說,夫人手指略有灼傷,雖不嚴重卻不能親自寫信,所以由家主代筆,還請姑娘不要太過擔心。”

信箋上的字跡,比起以往尤芳吟寫回來的信,的確是字跡流暢,漂亮的館閣體,一看就知道是任為志親筆所寫。

信中大致交代了鹽場如今的狀況。

只是鹽場起火的程度和遭受的損失,有些超出了姜雪寧的預料:上一世她就聽聞卓筒井初建,因防範不當引起著火,點燃了炎氣,引發了地火。這一世既是尤芳吟嫁了過去,她便是不掛念任為志及鹽場如何,也提點過了尤芳吟要多加小心,做好防範。本以為這樣即便不能完全避免失火,也當能防患於未然,儘量減小損失。可沒想到,非但沒能避免,反而比上一世還嚴重一些!

棠兒蓮兒都在外間候著。

傍晚的庭院有餘暉晚照。

姜雪寧朝窗外看了一眼,抬手輕輕壓住眉心,只問:“蜀中引氣煮鹽,地火的防範向來是重中之重,便是任公子不當一回事,煮鹽的長工也不該不當一回事。如何會失火,又如何會發展到這般境地?”

簾外立著的那人頓時有些支吾。

姜雪寧便看出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於是道:“是人禍?”

那人頭便抬了起來,聲音裡透出了幾分不平與憤怒,道:“正是人禍!姜二姑娘遠在京城,家主與夫人本都不想您太過擔心鹽場的事情,所以特意叮囑過小的不用講鹽場的事情,他們自有解決之法。可小的一口氣壓在心裡實在咽不下去。您有所不知,清遠伯府大老遠從京城派了個人來,說是照看夫人,可到了鹽場卻是作威作福。”

原來大半月前,任氏鹽場來了位不速之客。

此人拿著清遠伯府的腰牌,自稱是伯爺擔心尤芳吟嫁得不好特來看看情況,若鹽場有點什麼事情也好幫襯幫襯,畢竟大戶人家出來的管事,見過的世面多,有個什麼對官府的應酬也可派了他前去。

可這不過是把話說得漂亮。

此人剛住下的第一天,便要好酒好菜好房間地伺候著。蜀中自然不比京城繁華,任氏鹽場又正在篳路藍縷之中,哪兒能叫他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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