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405頁

1,86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謝危看向他。

姜伯遊搖搖頭似乎想將那一點苦悶揮去,然後注視著謝危道:“寧丫頭入京以來的變化,居安該也看在眼底,算是瞧著她長大了。我見居安竟肯管教她,她在居安面前也頗規矩,一時倒覺得是我這當父親的不稱。”

同朝為官,誰不言謝危品行之高,為人坦蕩?

是以姜伯遊半點沒往別的地方想。

謝危另眼待姜雪寧的種種,他只當是師生厚誼,便道:“居安之為人,我是信得過的,只是寧丫頭,若她師從居安能學得一二皮毛,改改這頑劣不懂事的毛病,我便放心了。”

頑劣不懂事?

謝危回想那少女的姿態,扎人得像是荊棘上一根尖利的刺,脆弱又好似懸崖頂一朵豔麗的花,竟少有地聽了姜伯遊這一番平和的話後,生出些許的不舒服。

於是停步駐足。

他面上的笑意難得淡到看不見,朝向姜伯遊,慢慢道:“寧二的性情,外剛內軟,怕該打小沒得過什麼好,吃軟不吃硬。但凡旁人給她些好,她便死心塌地。姑娘家不該養成這般,動輒被人拐走。她難受才胡鬧,教養不足回到京中,姜大人與夫人果真不曾失望於她言行之無狀,舉止之粗陋?小姑娘心思細敏,便是沒聽人口中言,光看旁人眼色,也難免驚惶失落。她既不頑劣,也非不曉事,只是你們不懂,謝某未察,傷著她了。”

姜伯遊怔住,無言。

謝危言畢卻似有些低落,也不再多說什麼,只道一聲“告辭”,緩步行過那剛抽芽的紫藤花架,向府外去了。

他的馬車便在側門候著。

可走出門時卻見劍書沒坐在車轅上,而是筆直地立在車畔,瞧見他時也是面色古怪。

謝危眉頭一皺。

還沒等他問出口,車後面立著的一道身影便走了出來,竟向著謝危一拜:“學生見過先生,可等了先生好一時了。”

姜雪寧忐忑極了,在外頭等了多時,那一點驟然冒出來的勇氣都快在這點滴的等待中耗光,差一點就想要放棄,逃回自己屋裡去。

還好謝危這時候出來了。

她硬著頭皮上前道禮,勉強掛出訕笑來,心跳劇烈卻如擂鼓。

天知道就算是她上一世自戕前出言請他救張遮時,都沒這麼緊張!

謝危沒想到她會在這裡等自己,於是向劍書一看。

劍書衝他搖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他目光流轉,輕易便猜到了,想她有事知道來找自己,聲音都柔和了幾分:“什麼事呀?”

姜雪寧的聲音有些發抖:“學生,學生想懇請先生幫個忙。先生洞察世事,明察秋毫,想必市井中的風雨也一清二楚。宮、宮中長公主殿下待學生甚厚,卻因形勢所迫被親族割捨,竟要遠赴韃靼和親。蠻夷之族茹毛飲血,她不過一弱女子,身份還特殊,焉知他日不會為蠻夷所害?學生雖有綿薄之力,卻恐不能救她於水火。不知,不知可否請先生幫、幫……”

謝危的眉頭頓時微皺。

姜雪寧一邊說一邊也在打量他神情,一看這架勢生怕謝危不同意,立刻把自己左手舉了起來,賭咒發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非學生挾恩,實在是力有不逮懇請先生襄助一二,行個方便!此事之後學生與先生便互不相欠,恩怨兩清,再無瓜葛!”

互不相欠。

恩怨兩清。

再無瓜葛!

她這麼想與他劃清界限嗎?

謝危注視著她,原本平和的心境竟似被狂風捲過一般狼藉,緊繃的身軀蘊蓄著一種難言的沉怒,連負在身後的那隻手都緊緊地攥住了。

笑意從他唇畔消失。

陰雲慢慢爬上瞳孔。

姜雪寧上一世挾恩要他報時,人在大殿之內,只聽他淡無波動的一個“可”字,卻不知殿外的謝危究竟是何神情。但料想該是平和無波,恍若不沾煙火的聖人。

可這一刻……

他人立在那裡,就像是一座不可測的深淵。她竟有一種觸怒了對方,下一刻便會被掐死的感覺,悚然之下,退了一步。

良久的沉默。

姜雪寧不敢說話。

謝危終於收回目光,竟平平和和地笑了,彷彿那洶湧的戾氣與情緒只是旁人錯覺,徑直從她身邊走過,話音出口橫無波瀾,也不比前世多出半個字,只道:“好。”

第166章 鋌而走險

直到謝危人上了馬車,都去得遠了,姜雪寧還有點發蒙。

這人怎麼回事?

她琢磨上一世燕臨剛班師還朝的那一陣她心中不安,也曾對謝危說過類似挾恩相報後大家便兩不相欠的話,可對方好像也沒這麼大反應啊?

這兩回總覺謝危有些奇怪。

可到底是哪裡奇怪,姜雪寧又實在說不上來。

想想既然沒有頭緒,索性把這一團亂麻都拋開。畢竟謝危本就是個喜怒難測不好伺候的主兒,若花時間就能琢磨透他是怎麼想的,在那風雲起伏的朝堂上人家還怎麼混?

要緊的是謝危答應了!

她雖然聯絡了鄭保,外面又找了周寅之,可以這一點力量若要成事,幾乎稱得上是賭命,還未必萬無一失。可若謝危這樣在朝中有舉足輕重之能的人肯幫上幾分,成功的可能則大大增加。且即便事敗,也可避免牽連諸如鄭保之類的無辜者。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