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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先她看謝危像只不折不扣的惡鬼,吃完再看他又覺像是那救苦救難的聖人了。

這頓過後,謝危好像清閒下來,反倒燕臨忙得腳不沾地,總不在府裡。

想也知道,開戰在即。

他這當將軍的,不可能閒得下來。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姜雪寧頓頓有飯吃,每一回都吃得高高興興,好像謝危氣兒已經消了,她琢磨著自己大人大量乾脆也把先前那噩夢似的一頓給忘了算了。

豈料,這一天謝危忽然問她:“現在又敢放開膽子吃了?”

姜雪寧一哆嗦,差點沒被喉嚨裡的丸子噎死。

謝危遞了杯水給她。

她喝完咳嗽兩聲,才掛上笑:“先生聖人心腸,本也不一定要做飯給別人吃的。倘若這人吃到了,該她千恩萬謝才是。就是有錯,那也一定是她的錯。”

這話說得討好。

謝危聽得心裡不暢。

他彎唇笑:“你可真是記吃不記打。”

姜雪寧心道:那不是你打一棒之後給一窩甜棗想看到的結果嗎,怎麼還彎酸起我來了?

她假裝沒聽懂。

只似煳裡煳塗地道:“誰讓先生做得這一手好菜?實在太好,想記得也不能記得了。”

謝危看了她這假笑就討厭,把酒盞在手裡轉了一圈,挑眉:“哦?”

姜雪寧握拳:“肯為先生赴湯蹈火。”

謝危一聲嗤:“怕不是為先生,只為這口吃的吧?”

姜雪寧眼珠一轉,卻跟頭小狐狸似的,眯著眼靦腆笑:“世間若只先生做得如此至味,那為先生還是為這口吃的,不都一樣嗎?”

謝危久久看著她,沒說話。

姜雪寧卻覺手心開始冒汗,縱然她警告自己要鎮定,眼角眉梢眸光閃爍時,到底也還是洩露出了些許不安。

謝危盯了她許久,才收回目光,瞧著自己手裡的酒盞,卻忽然道:“你說,你和張遮兩情相悅,怎麼沒能在一起呢?”

姜雪寧瞳孔驟然緊縮。

與張遮的舊事乃是長在她身上的一道疤,謝危這話卻是一柄刀,毫不留情將其挑開!

他是故意的。

甚至惡意的。

目光都冷了下來,她道:“有情人並非總能在一起。世事難料,白瓷有隙難彌合,又與您有何干系?”

謝危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見得她這渾身豎起尖刺的架勢,心裡反倒痛快不少,只是注視著她的目光,又不免多了三分嘲諷:“白瓷有隙?”

姜雪寧攥緊了手。

謝危只一聲冷笑,隨意把酒盞擲在桌上,砸地“咚”一聲響:“也是。倘若你能想明白你跟他為何沒能在一起,也就不叫姜雪寧,今時今日更不會坐在這兒了。”

這怕疼怕苦自欺欺人的懦弱樣。

合該叫他攤上。

他懶得再同這榆木疙瘩多說半句有用的話,拂了袖,起身就朝外頭走,只道:“吃得越多,腦子越笨。呂顯與尤芳吟已在城外,甭吃了,一道來吧。”

第209章 呂顯的敵意

有些人說話,處處體貼,叫人如沐春風;有些人說話,卻是無一處不刻薄,字字句句挑著人逆鱗,偏生要人不舒服,不痛快。

往日的謝危是前者。

畢竟朝堂內外謙謹有度、周密妥帖的古聖人之遺風,博得美名一片。然而當著她面,相互知道根底,面具一拆,話卻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刻薄,渾然無遮無掩了。

有那麼一刻,她的憤怒就要沒頂將她掩埋,讓她有一種大聲向他質問的衝動——

你知道什麼?

你這樣冷血狠毒的人知道什麼?

你什麼也不知道。

可方才謝危望著她時那近乎洞徹的眼神,又莫名消解了她這突然上湧的勇氣。

她竟然不敢。

姜雪寧在桌前足足坐了有好半晌,才起身來,跟著走出去。

謝危就立在外頭屋簷下看天。

邊塞的大風從北面吹卷而來,將浮雲陰霾驅散,澄澈碧空如水洗淨,藍得令人心醉,竟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刀琴劍書先看見她。

謝危隨後轉過頭來,看出她眼眶似乎有些微紅,可也並不說什麼,只是等她跟上來後,才順著迴廊,走出府去。

大街上早已是一片歡騰。

遠近駐地的兵士們都在城中往來,有的只著勁裝,有的身披輕鎧,可面上神情都是一般無二的興奮。

若靜下來仔細聽聽,便知談的都是城外來的糧草輜重。

路上還有許多城中的百姓與他們一般,都朝著東城門的方向去,儼然是都聚集過去看個熱鬧。

直到這時候,姜雪寧才從這樣的熱烈裡,感知到了一種戰事在即的緊迫。

道中甚至有些兵士停下來給謝危行禮。

很顯然這些日與燕臨一道在屯兵的駐地巡查,他們是切切實實做了點事情的。

燕臨剛到忻州,便斬了原本執掌大軍的將軍,叫王成。

要知道,這人可是蕭氏的人。

別管燕臨是不是帶著聖旨來的,蕭氏樹大根深,邊關的人員變動更是牽涉著至關重要的兵權,調任不要緊,才調任來就直接把人砍了,若叫蕭氏知道豈能饒過?

多半吃不了兜著走。

尋常將領當然是既不敢惹氣勢正盛的燕臨,可也忌憚著原本執掌兵權的蕭氏,哪邊都吃罪不起。有些人是作壁上觀,望望風,暫不摻和;有些人則是利益相關,只等著朝廷派的督軍到了之後,給燕臨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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