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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好的端硯沉重極了。

那傳訊者被砸到腦門上,血流如注,痛得幾乎要昏厥過去,卻連擦都不敢擦一下,一個勁兒跪地求饒。

不少接了急詔趕來的朝廷命官,見得這場面簡直不敢踏入殿中。

一個個全在殿外跪了下來。

沈琅陰沉的聲音帶著雷霆般的盛怒,從陰暗的殿內滾了出來:“國庫未行,戶部未動。自古三軍作戰,重在兵馬糧草!便是他狼子野心,手握兵權,任何一場征戰也要傾舉國之力以備,他一時半刻,從何處去籌措出足夠的錢糧攻打韃靼?!難不成戶部的人都死了,能在朕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了?!”

眾臣都是初聞邊關亂了的訊息,連頭緒都沒有整理清楚呢。

本來所有人都覺得謝危去了,一切自然妥當。

誰能想到,連這位當朝帝師,如今都有可能為虎作倀,說不準還是背後真正的罪魁禍首!

此刻聽得皇帝質問,他們哪兒敢出聲?

大殿內外,一瞬間鴉雀無聲。

沈琅當真是越看越怒,恨不能一道命令下去將這些酒囊飯袋都拖出去斬了!

蕭姝已經披上了宮裝。

她靜立在邊上看了許久,眼見眾臣無有聲息,眼底卻不由寒光閃爍,考慮片刻後,竟輕聲道:“聖上,燕氏賊子邊關舉兵,卻先去攻打韃靼,此舉頗有些奇異,不合常理。依嬪妾愚見,並非毫無轉圜的餘地。至於兵馬所需糧草一事,才是重中之重。”

沈琅聲音冰冷:“你倒有想法了?”

蕭姝立刻跪伏在地,讓自己表現出一種絕對順從的姿態。

然而說出來的話,卻是罕見的清晰:“若無糧草,則大軍不行。若能查明賊子舉兵之錢糧從何而來,斷其根基,方能成釜底抽薪之計。嬪妾想起有一人,或恐知悉一二。”

眾臣都驚訝地看向她。

連沈琅都不由一震:“誰?”

蕭姝抬眸,斷然道:“錦衣衛副指揮使,周寅之!”

*

從燕臨率領大軍進攻韃靼的那一日起,姜雪寧便每日到城外去看上一遭,連日來聞得捷報頻傳,卻久久未有沈芷衣的訊息,夜裡驚夢時便不免總是見到上一世兵士護送回來的那具棺槨。

那種煎熬的等待,就像是乞求命運的鍘刀不要落下。

重活一世,她救了尤芳吟,改變了燕臨的遭遇,甚至改變了自己的命跡,如今為什麼不能救回沈芷衣呢?

她有理由懷有足夠的希望。

日復一日,將那一隻盛著當年故土的匣子開啟,看過一遍又一遍。

終於,前線傳報的快馬在一個雪後的月夜飛奔而來,滿身疲憊卻難掩興奮的兵士越過大門,來到她屋前,用沙啞的嗓音向她報傳:“寧二姑娘,傳將軍令,韃靼王庭已破,公主殿下安然無虞,明晨將抵雁門關,請您往去相迎!”

那一刻,姜雪寧霍然起身,險些打翻了那隻匣子。

邊城樓角,月照銀雪,通明如晝。

謝危的車駕靜候在城門外。

他人坐在車中,卻不知為何解了腕間那柄刀來細看,過了一會兒,才問:“她還沒來麼?”

第213章 公主還朝

姜雪寧沒想到謝危在等自己。

她抱著那隻匣子走出府門,看見外邊候著她的那輛車還有旁側立著的劍書時,幾乎有種記憶倒流回兩年之前的錯覺。

待得掀開車簾入內,看見謝危,便越發恍惚起來。

他正低頭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袖上的衣褶,見她進來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便道:“走吧。”

神情寡淡,倒不似等了她許久。

眉眼的邊緣略掛著點淡淡的倦意,但並不明顯。這並非是因為他不大倦累,只不過是因為習慣了,連自己都覺得無所謂,旁人也就不覺得有什麼了。

除了他坐在她床榻邊的那不知是真還是夢的一晚,開戰這一段時間來,姜雪寧幾乎沒有再見過他。

前方戰線推進迅疾,後方若不能跟上便會脫節。

呂顯厲害歸厲害,管的也不過就是“錢糧”二字,且無官職在身,也不敢說有完全的眼界和權威能將後方的事情料理妥當,謝危自然是要處處照應。甚至可以說,戰線的後方遠比前方要忙碌。

姜雪寧輕輕道了一聲“先生好”,便安靜坐到了謝危對面。

她手裡還抱著那匣子不鬆手。

謝危抬眸看了一眼,道:“此次迎回公主後,你心願該了了。接著離開邊關,準備去哪兒?”

姜雪寧沒想他會如此直白,然而一轉念又覺實在正常:那晚呂顯都聽到了,謝危對她的打算有所瞭解也就不足為奇。何況他洞悉人心,倘若連她這麼點小心思也看不穿,哪兒還配當什麼當朝帝師?

只是……

她手指搭在木匣的邊緣,垂眸道:“不敢告訴先生。”

謝危道:“這時候又肯說真話了。只不過我若不讓你走,你又能逃到哪裡去?”

姜雪寧沉默下來不說話。

謝危看她這樣子也覺得萬般堵心,有那麼一刻是想不管什麼話兜頭給她罵過去,把她給罵清醒了。可又好怕,罵醒了她,她就義無反顧地跑去找張遮。

馬車出了城,朝著雁門關的方向駛去。

當年沈芷衣去和親時,是暮色四合;

如今他們去迎她還朝,則晨光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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