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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天教,逐天下,他什麼都算計,從未心慈手軟。

有時候為保萬無一失,又身處朝廷與天教的夾縫之中,沾滿鮮血的事情做了不知凡幾,絕非良善之輩。

對麼娘,他確動了殺心。

只因他自己便是一路這般走過來,深知仇恨的力量有多大。只是三百義童冢,冤魂猶在,二十餘年前那一場雪,還堆積在他心頭,尚未化盡……

謝危又問:“京裡情況如何?”

刀琴道:“已生亂象,錦衣衛暗中捕殺了好些朝臣,到處人心惶惶。屬下出城時,聽到風聲,說圓機也收拾了細軟,大概見勢不好,偷偷熘出了城去。”

謝危一聲冷嗤。

劍書問:“早年此人常與先生作對,這一次……”

謝危道:“自有孟陽對付他,說不準現在已橫屍亂葬崗了。早不過是用他制衡萬休子,如今天教打到京城,已沒了他用處,早些死了也好。”

劍書便點了點頭。

只是刀琴眉頭蹙著,似乎還有話沒講。

謝危抬眸瞥見,便問:“還有什麼?”

刀琴不大敢講:“宮裡傳來訊息,似乎要派人前來遊說,聯手先剿天教……”

這根本不可能成。

但這不足以令刀琴猶豫。

謝危想到什麼,眼角忽然輕輕抽了一下,沉聲問:“沈琅要派誰來?”

刀琴把頭埋下,聲音低了許多:“刑部張大人。”

第238章 瀟瀟雨驟

姜雪寧一覺睡醒時,外頭已經有了些嘈雜的聲音。她睡得還不錯,所以也沒有什麼被吵醒的不快,起身來梳洗時,順口問了一句:“衛梁進城了嗎?”

蓮兒棠兒兩名丫鬟這陣子也跟在她身邊。

這時候蓮兒替她梳頭,笑得甜甜的,便說:“進了,早上時候還來找過您,不過遇到謝先生,說您多半還在睡,便打發他先去看城外的農田。又說等您醒了,再知會您一聲,去那邊找他。不過等下午,還是要您抽大半個時辰出來,早些回來練琴。”

姜雪寧頓時無言。

她可還記得昨晚謝危說今早不用練琴,讓她好好睡個懶覺。沒成想,早上不練,下午照舊。倒真是他謝居安說得出來的話,幹得出來的事。

只是她也沒什麼意見。

聽了蓮兒說衛梁遇到謝居安,也沒有多想,用了些粥飯便先去看了看沈芷衣,又逗弄了一下已經會咿呀叫喚的小沈嘉,接著才叫人備車,出城找衛梁去。

在她離府時,訊息就遞到了謝危這裡。

劍書說:“寧二姑娘臨出門前,又去看了公主一趟。”

謝危坐在涼亭裡沏茶。

周遭栽種的丹桂已經有了淡淡的飄香。

聞言他輕輕蹙了蹙眉,眸底掠過了一分隱隱的陰鶩,卻一副尋常的口氣問:“沈芷衣沒跟她亂講什麼吧?”

劍書搖頭:“不曾有。”

謝危這才搭了眼簾,夾了茶海,用滾燙的第一遍茶水澆了紫砂茶蓋。

過了會兒又道:“她倒還算聰明。城中亂,時時刻刻緊著公主的安危。”

劍書明白,只道:“是。”

謝危便不說什麼了,平心靜氣地沏茶,彷彿是在等什麼人。

過了約莫小半刻,刀琴引人入了園。

謝危攥了只空茶盞,立到亭邊臺階上,抬眼看過去。

張遮未著官服,一身藏藍長袍簡單,肅冷的面容慣常地不帶笑意,像是紮根巉巖風雨不動的松柏,又像是聳峙峭壁霜雪不改的堅石,讓人覺出幾分靜定。

人是什麼性情,幾乎一眼便知。

既不畏懼,也不遮掩,兩三年過去,還是一身清坦蕩的清正。

把玩著茶盞的手指攥得緊了些,又慢慢鬆開來,謝危慢慢將心緒壓下,看人到得近前了,便像是見著熟人一般,笑起來道:“張大人自京城而來,謝某事忙,未能親迎,只派了下面人去,還望見諒。”

張遮本是沉默寡言之人,對著謝危這般能言善辯的,自然更顯得話少。

且他自知與謝危並不投機。

此刻只一拱手,道:“朝廷有命,前來遊說罷了,謝少師言重。”

他本是昨夜便啟程從京城出來,到得真定府本該是晨光熹微的清晨,誰料想人還在城門外驛站,竟就被一夥人截住,暫不讓走。

為首者正是謝危身邊的刀琴。

說是他們先生已經聽聞他大駕光臨,因世道頗亂,特意派人前來接應,免得回頭出了事,被朝廷責斥“斬來使”。只不過謝危事也忙,恐要勞駕他等上一等。

如此竟不讓入城。

眼見著將近中午了,真定府那邊來了個人同刀琴說了什麼,這才終於重新出發,到這裡見到了謝危。

謝危打量他,道:“初時聽聞,我還當朝廷是昏了頭。張大人既不在禮部,也不在鴻臚寺,一個全然與此事無關的刑部侍郎罷了,且還不善言辭,皇帝派你前來當說客,可真是別出心裁,要令人吃一驚的。”

這話裡隱隱有些刺探的味道。

張遮兩手揣著,寬大的袖袍垂落,卻並不轉彎抹角地說話,只道:“他們以為通州一役,在下與少師大人共盡其力,且與姜二姑娘有故,該是最合適的人。”

謝居安聽著“通州一役”時,尚無什麼感覺,可待聽見“有故”二字,便不知怎的,只覺一股連著一股的酸氣往外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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