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75頁

1,92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謝危坐在他旁邊,低眉端了茶盞,揭了茶蓋,沒有接話。

倒是旁邊兩位先生被這番話勾起了幾分不滿。

其中一位也嘆了口氣,附和道:“誰說不是呢?老夫入仕這麼多年,還從未有人叫我教過女娃娃!好歹也是兩榜進士出身,讀的是四書五經,來教公主和伴讀,恐怕也只合講些入門的東西。倒不是我高看自己,實在是殺雞用牛刀。光你我也就罷了,畢竟也不過是幾個在院中不得志的迂腐老頭兒,可似謝少師這般平日裡主持經筵日講的,聖上竟然也點了來給公主和這些個伴讀講學,實在讓人想不通。謝少師竟然答應了,就更讓人想不通了。”

這些老先生都是翰林院清貴出身,自有自己的氣節在,便是皇帝在面前,很多話也是不顧忌的。如今他們說的這些,也都在朝堂上講過好幾遍了。

奈何沈琅偏寵長公主,一意孤行,聽不得人勸。

所以講了也沒用。

謝危在朝上就聽他們抱怨過了,且每每把自己拖出來說上一說,倒好像這件事他也有多大的不滿似的。

但他也並不表露出自己對此有太多的情緒。

當下只朝一旁正在認真答卷的那些個伴讀的世家小姐看了一眼,目光也在姜雪寧那握筆的姿勢上定了一定,不覺微微蹙眉,吹了茶略飲一口,卻是道:“諸位伴讀都在作答,我等還是少說些話,以免攪擾了吧。”

幾位老先生這下便不好再多言了。

歷來考場監考便甚為枯燥。

謝危自帶了一本《守白論》來,坐在邊上一頁一頁慢慢地看。

那幾位先生卻不大坐得住。

聖上點了他們來教長公主並一群伴讀的世家姑娘,本來就叫他們有些不滿,在這兒坐了沒兩刻,既不能說話,又無心看書,索性便稱去外面透氣,竟連“監考”這件事都扔了,相攜從奉宸殿出去,只留下謝危一人在此。

從頭到尾,謝危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翻著自己的書。

姜雪寧雖坐在角落中,方才卻也將那幾位老先生的話聽在耳中,又見這幾人沒坐一會兒便出去了,一時沒忍住皺了眉。

要不說怎麼是“老學究”呢?

老成這樣,合該埋進土裡!

回頭即便不留下來為伴讀,這幾個糟老頭子的小報告,她也一定要打給沈芷衣才是。

第30章 槓精答卷

想起上一世尤芳吟所說的她所在的那個世界,再想想自己待的這地方,姜雪寧也不知為什麼,心底裡不大爽快起來。於是埋頭重新盯著這些先生們出的題看時,也越看越不順眼。

原本她是準備裝個不求上進的廢物。

但現在,盯著盯著就生出幾分抬槓的心思來:反正也不留在宮裡面,還怕得罪這幫老頭兒?

姜雪寧纖細的手指提著那一管筆,慢慢在手裡面轉了轉,唇邊忽然就掛上了一抹笑。

整張題卷確如謝危先前所說,並不是特別難,所考校的內容大多都是孔孟之道,另加上一些詩文韻律,樂理知識。

現在她已經用狗爬一般的字答了一小半。

至於這剩下的一大半……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當作何解?如何論‘君子貴立志’?”

姜雪寧認認真真一筆一劃地在答卷上畫了個王八,然後寫:“一說,‘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鬥,此不足為勇也’,二說‘匹夫一怒血濺五步’。既是‘匹夫’,便屬庸碌,何來有‘志’?既無志,有什麼奪不奪的?予不知當作何解,唯明瞭一事:聖人原來也胡說八道!”

“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請以‘德’字立論。”

這話的意思是,孔子說,上天給予了我這樣的品德,宋國的桓魋能把我怎麼樣?

據說孔子去陳國時經過宋國,宋國的司馬桓魋聽說後,便去加害孔子。當時孔子正與弟子們在大樹下講周禮,桓魋便帶人砍倒了大樹,想要殺孔子。

這話是孔子在逃跑途中說的。

讀書人向來將孔子奉為“聖人”,凡孔聖人說的都是對的,便是瞎說鬼扯也能給你附會出一堆的道理來。

姜雪寧看著這句白眼差點翻上天。

一個人具備了“德”,就能逢凶化吉、不懼別人的加害?扯什麼淡呢。而且這還是形容自己,吹起自己來也真是不臉紅。

對於這一題,她可有太多的“論”想要立了。

當下便又刷刷在答卷上奮筆疾書。

除了字醜一些外,沒什麼大毛病。

一個半時辰很快過去。

這時殿中其他人多已經停了筆,宮人敲響了殿中的銅磬,便上來收卷。

收到姜雪寧面前時她還趴在案上一通寫。

宮人咳嗽了一聲:“姜二姑娘,交卷了。”

姜雪寧不為所動,都不抬頭看她一眼,只道:“哦,等我寫完最後一句。”

宮人不由為難,下意識轉頭看向已經站起身向這邊看來的謝危。

謝危沒說什麼。

那宮人便只好垂手侍立一旁,安靜地等著姜雪寧寫。只是她這“最後一句”好像格外地長,刷拉拉又寫了許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一時心底都有些納悶:不該呀。姜雪寧先前給他們押過的題好像都考到了,由此可見她是早有準備的,而這題卷也不是很難,似蕭姝、樊宜蘭這樣的,其實只花了一個時辰便將答卷寫好了,只是都不願出風頭,沒有提前交罷了。怎的她需要這麼久?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