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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書立在他斜後方,衝他翻了個白眼。

呂顯跟後腦杓長了眼睛似的,悠悠道:“劍書你的白眼不好看。再瞪我,下回就讓你去跟。”

劍書:“……”

還是算了吧。暗地裡跟人這種苦差事,連個說話打發無聊的人都沒有,回頭跟刀琴一樣,被折磨成個沒有人搭話也能自言自語的話癆就不好了。

忍一時風平浪靜。

謝危這時才回頭看了呂顯一眼,眼見著他這一副翹腳仰躺的姿勢,眉頭便微微蹙了蹙,只道:“你信不信我現在便叫人把你扔出去。”

呂顯:“……”

行吧,大佬在這裡。

忍一時風平浪靜。

他撇了撇嘴角,十分不情願地坐直了身子,面上卻露出幾分耐人尋味的神情:“謝居安,你吧,挺有意思的。看著像是個正經讀書人,可身邊這倆小孩兒,叫什麼‘書’啊‘琴’啊也就罷了,偏偏還要加上‘刀’和‘劍’。我細細一琢磨,你這人內裡是真的藏著點兇險啊。”

謝危平靜地回道:“我若不兇險,你肯為我效力?”

呂顯便撫掌大笑起來:“正是,正是!”

想當年滿翰林院那麼多能人志士,他呂顯恃才傲物,也就看得起這麼一個謝危。後來謝危回家奔喪丁憂,他看其他人都是庸俗無能之輩,索性辭官掛印也回了金陵,登門拜訪,這才漸漸著了他謝居安的道,好好的一個進士出身,竟被誆去做生意。

想起來都是淚。

呂顯長嘆了一口氣:“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啊!”

他話音落時,外頭便傳來一聲稟報:“刀琴公子回來了!”

呂顯露出個無言的神情。

果然,片刻後,一名藍衣勁裝的少年便出現在了斫琴堂門口,從外面走了進來,腳步踩在地上,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音,躬身便道:“跟到人了。”

呂顯頓時精神一震,目光精光四溢,忙問道:“尤芳吟背後的東家是誰?”

但沒想到刀琴竟未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眼眸,看向謝危,目中竟有幾分少見的遲疑。

謝危便意識到,刀琴跟到的人也許有那麼一點不一般:“說說看。”

刀琴於是道:“那屬下長話短說。一開始是聽從先生的吩咐,只去了清遠伯府看情況,在外頭等了半天,還以為那位尤姑娘今天不會再出府了。但沒想到,辰正的時候她就從府裡面悄悄出來了,打扮得跟府裡的下人似的,帶上了銀兩,先去了東詩一家綢緞莊買了一匹上好的杭綢,好像是雲鶴紋的料子,然後去買了文房筆墨,有兩管筆,但隔得太遠屬下也沒有看清楚到底是什麼筆,還有……”

謝危:“……”

呂顯:“……”

立在一旁的劍書暗暗地撫了一下額,輕輕扯了一下刀琴的袖子,壓低了聲音提醒:“長話短說。”

“哦。”

刀琴這才想起自己毛病犯了,點了點頭,決定接受建議,換一種更簡潔的說法。

“她買了很多東西,有杭綢,筆墨,甚至還有一些女兒家用的胭脂水粉。然後還轉去廟裡上香,那裡今天有好多人,上香的香客也有很多,我跟著她去還不小心被知客僧看見,捐了二兩香油錢。尤芳吟好像也捐了,進去之後就在殿裡面求了平安符……”

呂顯:“……”

劍書:“……”

謝危抬手慢慢地壓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只道:“說重點。”

刀琴忽然覺得心裡有點委屈,完全沒有覺得自己話很多啊。

跟蹤的情況難道不該報得這麼仔細嗎?

他抿了抿唇,悶悶地道:“寧二姑娘。”

劍書突然之間瞪圓了眼睛,露出幾分不可置信的神情來,這一瞬幾乎是下意識轉頭去看謝危。

謝危立在窗前,沉默。

呂顯卻聽了一個一頭霧水,也不知道這寧二姑娘是誰,差點被刀琴給氣出病來:“讓你說重點也不是這樣說的啊!這人怎麼跟尤芳吟扯上關係的?是她的東家嗎?跟她有什麼交集?你都看到了什麼?誒,不對,‘寧二姑娘’又是誰啊?刀琴你是不是傻,光說個名字誰知道是誰啊?京城裡面姓寧的雖然不多可也不少,這哪一家的啊?你——”

一大串問題全跟春筍似的長了出來。

呂顯嘴裡那叫個滔滔不絕。

只是等這一大通問題都差不多丟擲來之後,他才忽然看見屋內主僕三人的神情都不對勁,心裡面於是跳了一下,頓時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他說的‘寧二姑娘’,你們好像都知道是誰?”

“轟隆”一聲。

天際一聲悶雷滾過。

這蕭瑟凜冽的深秋初冬,一場豪雨從天而降,刷拉拉地迅速覆蓋了整座京城。碩大的雨滴砸下來,砸到斫琴堂外那一片小湖平靜的湖面上,也砸到近處窗前的窗欞上,濺起細小的水霧。

謝危轉眸凝視著,只慢慢道:“下雨了啊。”

*

冬雷一陣,淡藍色閃電劃破了低垂的暮色,也在這瞬間照亮了勇毅侯府昏暗的書房。一架架藏書堆得很高,卻在這一道閃電劃過時,留下深深的暗影,顯出山一般的壓抑。

角落裡燭臺上,燭火被風一吹搖曳起來。

燕臨俊朗的臉部輪廓,也被搖晃的光影照著,顯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冷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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