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陣吵吵鬧鬧很快吸引了在場考生們的目光，張漢卿回身瞪了他倆一眼，叫上馮庸他們往這邊來。

  “漢卿！你這來的可夠早的啊，”

  雖說多少有點看不慣老鮑家這個昏貨的做法，必要的禮貌還是要有的。

  上前打了個招唿，馬上又道，“看你這……是沒休息好？”

  他這話可不是亂說，四個傢伙除了馮庸精神頭還好，都帶著十足的倦色，尤其是他張漢卿，原本白淨的臉鐵青顏色；

  就算在這樣昏暗的環境中，也能看到他一雙眼眸紅得泛紫。

  “還不是幼權……非說什麼去小日本新開的那湯屋，回來還喚上哥幾個打麻將，”

  說到這裡，張漢卿頗有點囂張地伸了個懶腰，“可把人累死了哎！”

  老子還以為你跑哪兒去“挑燈夜戰”去了。

  心下不以為然，姜誠正想著如何接話，就聽身後一團昏暗中，不知是誰低聲嘟囔了一句：“呵呵，起不來就不要來了嘛，反正伱爸也能給你弄個頭名！”

  這話說的就刺耳了。

  分明就是在陰陽怪氣昨兒發榜他張漢卿拿了頭名那事：

  你老爹都能讓你當個頭名了，還過來跟我們這些普通人爭什麼；

  乾脆考核不考核的，直接把你送進去不就得了？

  聽完這話他哪兒能不怒，當下把氣憤的表情轉了過去，冷喝罵道：“誰說的，滾出來！”

  姜誠捂臉：還跟這些酸葡萄計較個啥？

  說這話就是要刺激你，看你這跳腳的樣……就算有個好爹也是優勢，他們就是羨慕嫉妒恨才會說這種話。

  一片死寂。

  明顯見著你這大官家裡的兒子毛了，還能承認？

  “得了得了，”

  見他是越發怒火中燒，姜誠也收起了等著看笑話的心思，“就幾個毛也不懂的胡亂扯呢，咱可別……”

  可他這話還沒說完，人群裡又是冒出一句來：

  “呵呵，連學也別唸了唄！都是有錢家裡的少爺，直接給安排不就成了？”

  “就是，有錢家裡的少爺安排個啥不成啊，什麼團長旅長乃至師長，讓自己爹大筆一揮唄！”

  接連的說話聲，明顯跟剛才說話的那個都不一樣——而且這陰陽怪氣把姜誠也捎帶上了。

  感覺到以張漢卿為首的幾個公子哥都毛了，姜誠反而對著發聲處的人群淡然一笑：

  “漢卿，我還一直以為呢，咱東北的老爺們一個個都站著撒尿的主兒，沒想到還是有幾個長舌男啊。”

  一直沒說話的馮庸也是訕笑：“就是，說完連站都不敢站出來……漢卿，咱就當狗叫了完事！”

  說完這話人群還是一片死寂，但講武堂那邊大門洞開，郭茂宸等人帶著三五教官，以及大約一個排計程車兵，飛快地朝這邊走來。

  “來了來了……”

  海平川低唿了一聲，就聽郭茂宸往人群最前一站，低唿道：“集合！”

  “聽我口令，按個子從大到小，分為四列縱隊！”

  當過兵的姜誠自然對這種命令很是熟悉，以最快的動作帶著他的這些兄弟朋友往前靠攏站隊，

  張漢卿這些富家公子倒也都是行伍之家出身，對於列隊這些也沒什麼含煳的。

  可來報考的這些人中間，還是有半點軍事素養都沒有的，一聲令下不明所以……看著不少人開始集合排隊，也是亂哄哄地湧上來。

  你推我搡還有罵人的，場面別提多亂了。

  “停！”

  繃著一張臉孔的郭茂宸看這混亂的場面，忍無可忍地罵了句，然後讓幾個士兵上前維護秩序——

  花了十幾分鍾，隊伍才勉強有了些樣子。

  連向來冷肅示人的郭茂宸都忍不住罵了人，姜誠心底苦笑：民國五年，你還指望什麼人員有高素質？

  別說這些人了，就是奉軍之內，也不乏連排隊都不會的兵油子。

    訓了一陣“毫無秩序”之類的話，郭茂宸並沒多講什麼，而是從身旁的助教手中接過名冊，高聲唱誦起來：“聽到者，回應‘到’！”

  他的點名方式有點奇怪，並沒有念名字，而是讀每個人的號牌上的號碼。

  而且，他一手拿名冊，另一手還拿著一根鉛筆。

  還是隨機的？

  “15號！”

  “到！”

  “29號！”

  “到！”

  “33號！”

  沒人回答。

  郭茂宸表情驟冷，又重複了一遍：“33號！”

  “哎哎，這兒，這兒，我是33號！”

  隊伍裡，有個身材不高的小夥傻乎乎地一邊舉手，一邊連續墊腳示意“我在這兒”。

  如此笨拙的動作，惹得隊伍裡一陣鬨笑。

  “咳咳！”

  另一個助教用力地咳嗽了兩聲，緊接著厲聲道，“33號，出列！”

  難道這也是一項選拔？

  姜誠暗驚。

  然而這笨蛋還不明所以，撓著後腦一臉懵地走出隊伍，然而這助教卻厲聲下令道：“33號考生，你落選了。”

  考生們紛紛震驚，而這個33號無疑最詫異的一個，他張了張嘴剛要申辯，郭茂宸卻冷冰冰的開了口：

  “號牌，在報名那日便已發下去了！三天過去，你連自己的號碼都不熟悉……”

  “而且，我剛才的命令，是聽到自己的號碼答‘到’！你呢？你答的是什麼？”

  “連最基本的命令都聽不明白，你並不具備參加繼續考核的資格！”

  這個33號聽完這些話，急得更是一陣跳腳，連忙攥緊拳頭說什麼“我就是沒反應過來”“憑什麼因為這個就取消我資格”……

  郭茂宸根本不給他申辯的機會，對著左右士兵頷首示意，照直上前就把這大喊大叫的冒失鬼拖了下去。

  四下一片面面相覷，再沒人敢交頭接耳了。

  “繼續點名！”

  彷彿是對這種懼怕的感覺很滿意，郭茂宸臉上隱約浮現一抹稍顯玩味的笑容，繼續讀著號碼。

  “應到275人，實到269人……除卻被淘汰的1人，應該還有5人沒到。”

  郭茂宸高聲宣佈完畢後，毫不猶豫地下達命令，“佈告發出就是4點準時集合，”

  “遲到者，直接落選！”

  沒人質疑，現場只剩下了一片寂靜。

  “很好！”

  緊接著，郭茂宸下達了第二條命令，

  “出發……目標，北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