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奉天方面除了給他們派了軍列，給了一部分裝備……到進山海關之後恐怕就沒人管了？

  姜誠越來越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超六兄，咱明人不說暗話……我現在確切想知道參謀部的意思。”

  “別的都好說。但行軍打仗不能沒吃沒喝，後方補給跟得上嗎？”

  “另外，如果我們遭遇直軍圍堵，可還有其他作戰部隊入關接應？”

  自打老爹全面接管新民和53旅以來，姜誠就感覺到來自各方各面的阻力。

  真正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這個足以穩定姜家權柄的任務他接是接了，但完成的難度比他想象中更大。

  不止是對手的，還有奉軍內部。

  各方各面都不給力——那架勢，分明是擺出了：你姜家能耐大啊，自己去啊！

  他現在，真切體會到了，這些封建舊軍閥的各自為戰。

  在這個連思想都無法統一的時代，談什麼上下同欲？

  姜登選為難地看了姜誠一眼：“你的作戰報告遞送上來，是由總參謀與帥爺直接會籤的，”

  “下頭的人一個都沒接觸到……但總參謀的意思很明確：火車只能到山海關。”

  嗯，我算聽明白了。

  楊宇霆這傢伙不就是告訴他，因為滿鐵目前直到山海關……

  所以只能一路供養你們到山海關；

  一旦入關，到灤州之前由老段負責；而出了灤州去秦皇島執行任務，包括返回，

  伱們自己想辦法去！

  姜誠有點窩火：“老叔，聽聽咱們總參謀這話！這不就是拿了點小玩意兒，釣咱們出門辦事，然後啥啥都不稀得管的意思嗎？”

  “飛瀾！”

  他這說話如此直接，高文勝極不自然地回看同樣尷尬的姜登選，“話不能這麼說……”

  “高參謀長，您不讓這麼說那我們怎說啊？”

  賊老二蔡遠明早就聽出了這裡頭的名堂，立馬也是撇嘴，“那我們總不能說，參謀部的人夥同帥爺騙小孩玩……”

  “拿幾個散碎肉塊子騙了我們拔營出發，完事兒告我們啥啥不管，讓手底下的弟兄一路啃著草皮子喝著西北風進秦皇島唄？”

  高文勝掩面。

  這話是徹底沒法接了。

  “超六兄。”

  姜誠此刻卻做出滿面春風的笑容，“比不得你們正兒八經軍校出來的文縐縐，”

  “我們這些個丘八說話粗鄙——可這理總不糙，上頭讓咱上陣玩命沒說的，可總不能讓弟兄們空著肚子吧？”

  姜等選的眼神漸漸澄定。

  很清楚他心頭亦是忐忑：事關四千萬裝備的大事，楊宇霆卻搞得像兒戲……

  可如山的軍令，怎可能是兒戲？

  真要搞丟了這批貨，連他這個特派員換都得一塊給捎進去！

  “我懂飛瀾你的意思了。”

  姜登選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容我單獨想想……到下一站盤錦，我會和總參部聯絡的！”

  姜誠立時笑容更濃，用力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那飛瀾多謝超六兄了！您如此深明大義，讓我感動啊……”

  對他的戴高帽並沒直接回應，姜登選轉身在孫俊才的帶領下，回第三節獨立車廂去了。

    那是軟臥車廂供軍官們休息的場所，不比姜誠這邊舒適寬敞配置齊全，倒也是相對獨立的空間。

  “車上就有電臺，他如果打算向上頭請示，幹嘛現在不幹呢？”

  蔡遠宗撇嘴，“就是緩兵之計應付咱的吧？”

  一直沒說話的海平川也是點頭：“我看也是——算上沿途休整和補給，最多兩天就到山海關！”

  “部隊不能拖，任務也拖不得……”

  見三個年輕人表情都變得凝重起來，高文勝深吸一口氣說道：“我覺得飛瀾你是不是緊張過頭了？”

  “這批日本裝備涉及金額有四千萬，就算他楊宇霆滿不在乎，帥爺能不當回事？”

  姜誠口乾舌燥。

  話是沒錯，但楊宇霆等人到底打著什麼小九九：

  是假借此事試探，還是乾脆就想削弱乃至除掉53旅，是連姜登選都不知道的。

  “方才我冷眼看著，姜超六並沒有撒謊。”

  略是思索片刻，姜誠託著下巴輕聲說著，“而且他的為人我還是有些瞭解的——”

  溫和儒雅，做事有大局觀，愛兵如子等等優點決定了這位未來的五虎將在奉系之中，是比郭松齡還另類的存在。

  “在進入下一站之前，他必定會有所考慮並且寫好匯報全部遞上去。”

  說到這裡，姜誠卻突然笑著走向攤開的地圖，“不過，我可沒打算空等著——萬一他媽的楊宇霆就是存心搞壞，老子一來不打算打退堂鼓，”

  “二來，也沒打算讓弟兄們捱餓受累，連個後方補給都沒！”

  低眉順著通往山海關的南滿線看下去——幾個大站標得清清楚楚。

  “等一下。”

  姜誠的眼光很快停留在一個名字上，“這是，錦州？”

  眼光登時亮了：

  呵呵，還真是那句話，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

  盤錦休整將近三個小時，依照奉軍總參部的命令，大批的糧食和物資被搬運上車。

  高文勝負責清點去了，第一時間回來匯報：這些東西看著不少，實則大軍消耗起來也沒幾天的分量——

  “如果進入灤州之前我們一直都能得到補給，不動這批糧食，開拔去秦皇島差不多夠用。”

  “但回程路上絕對不夠——”

  姜誠無聲點頭：上頭果然在給他下絆子，糧食不夠打個幾把的仗？這年頭的兵說譁變就譁變。

  “回程路上沒糧便罷，我們帶著那麼多軍火移動速度且快不了……而且帶了那老些東西，你敢再往他老段的地盤跑嗎？”

  翹足坐在辦公桌後的姜誠一拳搗在地圖上，“萬一老段小徐同時後悔了，出兵按著咱腦袋搶，咱是這群地頭蛇的對手嗎?”

  聽到他的話，高文勝三人異口同聲：“那現在怎麼辦？”

  “上頭不給，咱就自己動手唄。”

  姜誠拿起桌面上的紅鉛筆，狠狠在錦州畫了個圈，“老叔，這次飛瀾怕是又要當個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