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小點聲驚到小娟了。”

  見他臉上焦躁溢於言表，恐怕是大平莊出了什麼棘手的事情，姜誠卻先是對他做了個噤聲姿態，對海蕙心使了個眼色。

  “哎呀，人家知道了不用吩咐！”

  話雖如此，機敏懂事的海蕙心還是拎著野鴨蛋進了門，不多時屋裡便傳出歡笑來。

  “出啥事了？”

  連忙將他拉到一側，姜誠剛問完蔡遠明便急著說道：“不好了，莊上的鹽商和米商，都罷市了！”

  “啥！”

  …………

  一路飛奔趕回大平莊，差不多是接近黃昏時候的事了。

  還沒到團部，姜誠就遇上了前來鬧事的鄉民。

  除了買不著糧食鹹鹽的老百姓，還有糧戶和鹽販……除此之外最憤怒的當屬挑夫們了——

  他們到大平莊的商號送糧送鹽卻遭遇罷市，一來一去幾十裡的路，東西說不收就不收了，這些賣苦力的豈能善罷甘休？

  當然要跑到蔡家鬧事，畢竟他們現在是大平莊的實際控制者。

  “大家不要亂不要亂！”

  “不存在什麼罷市不罷市的，現在是街上的商號有點問題，最晚明天就給大夥答覆！”

  就聽團部門外三層外三層的人群裡有人大喊，聲音是蔡遠宗的副官駱正陽，“大家不要圍在團部門口，團長還有公務要處理……”

  他的話還沒說完，不知是誰帶了個頭，有人大叫著蔡家騙人，還有的說明天怎成，現在就要有答覆——

  整個場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大有要造反的跡象。

  “媽的，一群刁民想幹啥？”

  蔡遠明旋即毛了要掏槍，卻給姜誠一把按住：“慢著！”

  眼看這賊老二將吃驚面孔迴轉，姜誠面容微凜心下暗笑：呵呵，又是罷市……真是熟悉的味道，連套路都懶得變一套麼？

  “你看看這些人，他們像是自發聚集在這裡喊冤叫屈的人嗎？”

  話說到這裡，姜誠眼底諷刺之意更多了幾分：要是沒人組織，這年代的鄉民豈能做到如此的紀律性？

  況且，方才那番言論，就是要把激憤的群情往蔡家身上引，擺明就是帶著目的來的。

  要現在蔡遠明膽敢開槍示警，有了這些領頭的犯渾起鬨，肯定會引起不小的群體事件……

  他們但凡敢領頭帶人來團部鬧事，必然不會怕士兵鎮壓，到時候真藉著起來的衝突大做文章，吃虧的肯定還是他們。

  “那，我們就由著他們？”

  蔡遠明這話剛問，姜誠挺身而出，對著人群高聲唿喝道：“我是姜誠！大家不要亂不要急——”

  聽到這一聲喊話，原本注意力都集中在團部大門上的眾人，突然唿啦一下齊齊轉身，紛紛把火熱目光轉了過來。

  或吃驚，或疑問，或不滿，甚至還帶著點仇恨，不盡相同。

  “我認得你，你是蔡家的女婿姜飛瀾！”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叫一聲，緊接著潮水般的都往他這邊湧，驚得蔡遠明下意識地張開雙臂就要護他，

  誰知這身材頎長的清俊少年竟是不慌不忙，身後轟然衝出幾十名全副武裝的親兵。

  唿啦一下橫架起步槍截住湧來的人潮，立時如防火牆般把他們的少主子跟威脅隔開。

  姜誠利落地抽出勃朗寧卻露出溫和的笑容：“呵呵，大家別急別鬧嘛！”

    “不就是有的買不到糧和鹹鹽？有的是賣不出去？”

  “嘿嘿，伱們互相一賣一買，不就完事了嗎？”

  這話一出，連蔡遠明都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好麼，你這說的倒輕巧，哪兒有這麼簡單的事？

  糧食倒好說，鹹鹽古來就是不許私下交易的——

  當然，鄉里鄉親的也有些小打小鬧的個人交易，但集中在這裡的幾乎都是大宗生意人，零星售賣根本沒這條件……鄉民們一時半會兒也全買不完。

  “飛瀾我看你，”

  蔡遠宗剛偏頭要與他耳語幾句，姜誠卻又大吼道：“要是大夥嫌麻煩，不如把糧食和鹹鹽都賣給我姜誠！”

  “然後家裡沒糧缺鹽的人，都來找我買不就是了？”

  “咱家閒著也是閒著，就幫大夥臨時充當一下中間人應急！”

  “等一半天的，蔡團長處理好這些零星小事，大家該做買賣的做買賣，該買糧買鹽的各歸各位不就好了？”

  一番話說完，人群卻立時啞然了下去——

  不管那些急著出貨的，還是急著買貨的，統統都不說話了。

  人們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知該說什麼了。

  而人群裡的這些不經意的小動作，卻立時引起了姜誠的注意。

  臉上的溫和戛然消失，這位年輕的軍官驟然聲音如冰：“怎麼，我姜誠這主意不好？”

  “不是不好，俺們，俺們怎定價呢？”

  彷彿是經過一番糾結，還是有個大膽的貨郎開了口，“軍爺您要收我的糧，可給多少錢？”

  有人應他的話，姜誠自是樂呵了：“喲呵？你這賣糧的有點意思哈！自己要賣的東西，自己不給自己定價？”

  “這……”

  那貨郎一聽這話語塞，可還是遲疑說道，“收的價各家都是固定的，咱也不能亂賣啊！”

  姜誠眼珠快速轉了兩轉，對他挑起下巴：“那成，你平日裡賣多少，就多少賣我！”

  回臉把促狹笑容轉向蔡遠明，“來，要賣貨的就出給咱蔡副團長，你們有多少我們要多少——”

  “要買糧的也找他，咱跟大夥保證，收多少錢賣多少錢！我姜誠一分錢都不賺大夥的！”

  “行了行了，要賣要買的找副團長啊，我還有事勞駕諸位給讓一讓啊！”

  說完，叫上韓明，讓親兵們給人群裡撇出一條路來，丟下全然不知所措的蔡遠明便往團部去了。

  大門口與剛才喊話的駱正陽匯合，後者迎上來先拿袖子擦了把額頭的冷汗，勉強撐出一副笑臉：“姜……姜爺！”

  “他媽的看你這點出息！什麼場面就把你嚇成這樣？還不夠丟人的！”

  駱正陽欲哭無淚：“我的爺啊，您是不知道，今兒這是第二撥來鬧事的了！”

  “怎，幾個挑夫幾個平民，還會分兵了？”

  駱正陽一聽這話臉上苦笑更濃：“不是不是——第一撥都已經進去了！”

  “是咱莊上那幾個富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