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町野先生，咱東北人都敞亮，可不玩這彎彎繞繞的啊。”

  知道這鬼子多半打著什麼小九九，姜誠直接選擇單刀直入。

  町野左右掃了一眼氣派的督軍府洋樓，再次確定附近沒什麼其他人時，他淡淡地說著：“惠子的事情，是我們參謀本部壓下去的。”

  “我想……姜公子應該很清楚軍部的手段。”

  “如果沒有參謀部的英明決策部署，姜公子怎麼會如此順利？”

  呦呵？

  姜誠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傢伙的意圖：

  看來，是因為之前自己給過他一部分好處，現在也是趁著慶功宴過來邀功來了。

  要錢？

  還是又尋求合作？

  對於他來說都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參謀本部一直跟軍部勢同水火，現在他們支援的張大帥勢力越大，分明有一通關外的能力和野心。

  他們豈能允許任何人前來插足和破壞？

  想明白這些姜誠頓時低垂眼瞼笑笑：“原來如此。”

  “難怪這麼大的事情，彷彿一夜之間就塵埃落定再沒出什麼麼蛾子了……”

  “原來是町野先生深明大義從中作和！”

  學一學大帥是有必要的，姜誠馬上做出副大驚小怪的樣子，甚至忍著噁心去跟鬼子握手上了，

  “您如此鄭重其事且明事理，皇軍大大滴好人啊！”

  嘶……

  就連性子相對沉穩的蔡遠宗也有點兜不住了，更不要提趙喜順了，頓時嗤地就笑出聲來。

  町野也給他整尷尬了，心想著這貨從前小心謹慎，怎現在油腔滑調也染上奉系軍閥的習性了？

  等會兒，跟他還有正事要說……

  想著掙脫這雙粗糲的手掌，但這位英武的少年軍官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一雙手就跟鋼鉗似得，竟咔咔越是用力疼得他直咧嘴。

  “喜順！喜順……你人死哪兒去了？”

  “讓你給老哥幾個拿點西洋酒來，你，伱他媽自己去西洋了啊？”

  正在這鬼子糾結怎麼脫身的時候，從老遠處傳來張大帥的吼叫。

  眾人譁一下把目光迴轉過去，眼見一臉醉態的大帥手扶著歐式的花邊門框，喊叫都有點大舌頭了。

  “哎哎，帥爺我這就去！”

  趙喜順連忙對姜誠做個鬼臉小跑離去，大帥故作玄虛眯了眯眼睛彷彿是才看清：“臭小子？擱哪兒幹啥呢……喲，町野顧問也在啊？”

  “找我們家這個臭小子是有啥事兒啊？”

  町野臉一黑，趕緊掙脫姜誠的雙手，推脫有事連忙閃人了。

  姜誠卻還做出副痞笑，對著這急於跑路的鬼子來了句：“您慢走啊，沒事兒上我們大平莊坐坐！”

  “他媽了個巴子的壞小子！”

  就聽大帥又是罵了句，竟是快步上前照腦袋撩了他輕輕一巴掌，氣道，“膽子不小，敢跟小日本子玩上心眼了。”

  對上東家，姜誠卻始終有膽子做出副嬉皮笑臉：“哎呀帥爺，您這說哪兒的話？”

  “跟小日本子玩心眼是人家楊總參的事，哪兒輪得到小子我啊？”

    大帥狠狠送了他一個大白眼，微微偏過身看了看屏息的蔡遠宗，對兩人做了個手勢引著他們沿長廊往洋樓另一側走去。

  長長的大理石通道就算白天也燈火通明，純歐式的內飾充斥著燦爛和奢靡。

  可越是往深處走去，餘光裡的大帥面色越是凝重，搞得姜誠也不自覺的收住了大氣。

  橢圓形的書房一側都是通明的玻璃，爐火燒得正旺，遠遠比走道更為春意洋洋，

  四面一熘除了整齊的書架，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紅木豪華辦公桌，堆積如山的檔案，帳冊……

  “帥爺！”

  一個身穿嶄新軍服的年輕人正在整理，幾目交投姜誠發現居然是姜登選。

  “認識吧？”

  大帥歪身抬眼對他一笑，“跟你是本家……你們楊總參的好同學。”

  知道瞞不了他，姜誠爽利笑道：“怎能不認識，超六兄啊！帥爺看您這記性——”

  “之前我出任務，超六兄還是參謀部的特派員啊。”

  大帥精明的小眼睛一眨，姜誠旋即又補充了句：“我們私交，還不錯！”

  知道這位爺雖然始終是一副“用人不疑”的樣子，但姜誠心裡明白，他對楊宇霆是留著相當的防備。

  姜登選入列帥府，可不就是這訊號？

  誰也明白吃誰的飯該聽誰的。

  對東家隱瞞是自作聰明……大帥聽完他的和盤端出先是一笑。

  從而邁著四方步在辦公桌後落座，一手抬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你小子現在闊大法了吧？”

  “一氣兒把四平附近該收編的都收了……手底下的兵快賽你老爹的多了！”

  姜誠趕緊擺手：“看您說的，我的兵再多，還不都是吳二爺的馬前卒，您的臭小子嗎？”

  “再說了，我這名不正言不順的……遠宗還是個營長，嘖嘖，我有個啥？”

  “哼哼，連人家漢卿都是團長了，我和遠宗前線玩命的，屁的都不是！”

  “知道的是明白爺，不知道的，還不知道怎編排您任人唯親啥的呢！”

  大帥抬起手皺眉，一臉鄙夷指著他笑：“看這嘴兒叭叭的，你爺我都快給你繞進去了！”

  “要啥！你還要啥？乾脆把四平也都給你得了！”

  姜誠才不客氣，立馬立正敬禮道：“小的那就聽命了！”

  大帥一怔，乾脆給他這副德行氣樂了：“他媽了個巴子的，說你胖，你還真給我喘上了。”

  “不過……爺還真有心把你小子摁過去。”

  說到這裡，張大帥側顏掃了一眼不動聲色的姜登選和始終凝神的蔡遠宗，冷笑道，

  “自打你把那女間諜給我送來……鄰葛派人連著過了幾堂，大概也推算出，川島浪速那幾個老東西，又把眼睛盯到孟老頭身上去了。”

  見他說的如此鄭重，姜誠也是正色點頭道：“從那個姓孟的隱瞞身份考講武堂開始，我就隱約感覺到了不對勁。”

  “還有後來這麼多事情，單單一個吉林督軍，怕是做不了如此的動作。”

  大帥點頭道：“我和景炎之前也聊過此事……四平守備與他有八拜之交的情分，差你去是最好的選擇。”

  說完這話，大帥偏頭，傲然對著姜登選挑了挑下巴。

  “把擬定好的命令，拿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