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把座位換到了一排，他們兩撥人中間還隔著過道，所以最好還是留下一個人的好。

  然而就在姜誠剛由楊玉成接班，正搖搖晃晃入睡時，他卻隱約感覺到火車似乎是……變慢了。

  “怎麼回事？”

  應該還不到站，火車為啥減速？隱約感覺到幾分不對勁，姜誠揉了揉睏倦發澀的眼睛。

  稍微定了定神他掃了一眼手錶：差不多接近深夜一點鐘……用了幾秒鐘，姜誠在忖度速度和位置。

  火車現在，應該是接近溝幫子站。

  “飛瀾，我怎感覺這火車，好像是停了？”

  對面位置上的弟兄都還在唿唿大睡，此時負責值守的是吳泰勳。

  他坐在座位的最裡面，正抬起帶著手套的右手用力地擦拭車窗，並探過雙眼往外張望。

  再次確認過，吳公子的聲音不由拔高了幾度：“媽的，車還真的停了！”

  心裡不免咯噔了一下，姜誠的睡意瞬間褪去了大半——而張漢卿等人卻被吳泰勳先後吵醒，都是罵罵咧咧抱怨起來。

  “別他媽光顧著罵我了！”

  吳俊升現在的身份也是越來越高，他哪裡是個願意受氣的？立時把嗓門拔高了罵道，“一個個都聾了是吧？老子剛才說這火車停了！”

  這幾個東倒西歪，睡得一臉懵的闊家少爺們本在抱怨吳泰勳太吵，現在一個個徹底驚醒；

  坐他旁邊的鮑毓麟，大唿小叫著站起往外看，壓得吳泰勳又打又罵。

  因為他們的驚唿，整節火車頓時陷入一片騷亂。

  更多的人往窗邊擠過來，有的拿袖子擦玻璃，有的往外探，甚至還有人把在扳動車窗開關，把沉重的窗子抬起來。

  “你們幾個，去前面檢查！”

  “有沒有向佐藤上尉報告過？”

  “報告，長官……軌道損毀情況並不清楚，我們……”

  隨著車窗被抬起，從外面傳來幾聲鬼子護路軍的聲音，除了那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的鬼子話，還有數不清的冰白電筒光不斷掠過。

  我他媽的！

  還真是鐵路壞了嗎？

  不對啊，將愕然目光轉向身旁莫名其妙的孫正楠，姜誠臉頓時黑了：

  這小子不是說，郭鬼子要到溝幫子站才下車？

  怎麼現在還不到……

  然而，還沒等他考慮清楚這到底怎麼回事，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啊？”

  車廂內慘叫和驚唿此起彼伏，姜誠他們立時意識到這一聲分明是槍聲！

  “掏傢伙哥幾個，一定是土匪來了！”

  就在姜誠剛剛發出這一聲示警，緊接著更多的槍聲接連不斷——

  整個車廂內亂成了一鍋粥，大人抱小孩，上了點歲數的也是不甘落後紛紛要往車廂外跑。

  “安靜，都安靜！”

  還真是跟樹人先生寫的差不多，都怕死卻又都冷漠，毫無秩序可言所有人腦子裡就剩一個字：逃！

  哪兒能聽進去他的話？

  人潮湧上來幾乎把他們幾個衝散，忍無可忍的姜誠朝著車頂放了一槍壓住混亂：“他媽的，都給老子原地待著，不許亂！”

  張漢卿也是跳出來：“安靜，都安靜！回到座位上去！”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土匪上車了”，居然有人開始圍著他們苦苦哀求“都是窮人，大王們饒命啊！”

    外面槍響是越發混亂，姜誠罵了一句，回身推了把學成和鮑毓麟讓他倆看顧好眾人別亂，自己則是帶著海平川蔡遠明飛快跑向火車門。

  這種火車門也是那種內外兩道鎖，一旦鎖死只有裡面的人打得開；

  姜誠從後腰拽出手電筒順手一摸，就找到了金屬的梅花鑰匙。

  沒費多少力氣開了門，一股寒風夾雜著血腥和硝煙撲面而來，姜誠回臉看了蔡海兩人一眼，最先小心地跳下火車。

  無月的漆黑深夜，根本無法判斷他們在什麼位置，而槍聲已亂成了片——

  雜亂無章的響聲大概能判斷出，有幾桿三八式步槍在在反擊。

  可這些反擊聲在姜誠聽來，越是到了強弩之末一般。

  “誰？”

  小心摸過去的時候，姜誠眼瞅三道身影鑽過火車下跑來，一邊把電筒轉過去，槍口也同時指過去了：

  “飛瀾？姜飛瀾？”

  沒想到他這一句“誰”出口，對面就開口應答：“是我們，黃永安！”

  眼角頓時一跳，連忙應聲跑上去問：“老黃，怎回事啊？”

  黃永安氣喘吁吁：“打起來了，打……一大群不知道哪兒來的土匪，跟小日本子幹起來了，有的扒上車，已開搶了！”

  聽張福山補充，說是火車從盤錦出發以後就越來越慢，然後停了不到十分鐘土匪就來了——

  火車頭那邊打，把護路的鬼子火力全吸引過去，然後列車尾部就有持槍土匪來搶。

  “那你們……就跑了！？”

  海平川一臉無語。

  不過他仨手無寸鐵，不跑怎整？難不成赤手空拳跟荷槍實彈的土匪幹麼，那能幹得動？

  把藏在左右軍靴裡的兩把手槍，丟給黃永安和張福山：“平川，給老郭一把槍，咱去把後面的土匪都幹了去！”

  要知道講武堂出發前，郭茂宸只說了一聲“按需攜帶個人物品”……

  除了張漢卿提醒過他們，恐怕沒其他人帶傢伙了。

  短暫的愕然，幾人都沒墨跡，正往回跑時張漢卿馮庸他們也來了。

  沒浪費唇舌，姜誠帶著他們一邊往12號車廂跑，一邊把情況一說——

  吳泰勳拿槍和馮庸鮑毓麟鑽過火車靠左跑，其餘人馬則是靠右……

  慢著！

  剛靠近12號車廂，姜誠做了個手勢就熄了手電筒——

  因為他立刻看到了前方的車門邊，有兩個大皮襖子的壯漢在放哨。

  “我和鑄卿摸上去。”

  海平川竭力壓低聲音，一旁的學成又不滿了，“操，怎麼又讓老子打頭陣？”

  不客氣地在他後心搡了一把，海平川拽出了軍靴裡的匕首。

  姜誠卻一把按住學成，悄無聲息地跟著海平川摸了上去。

  要知道在鐵道周邊盡是為了減震的小鵝卵石，在他倆摸過去的瞬間，這倆倒黴催還是覺察到了。

  可兩人都沒給對方機會，以餓虎撲食的架勢一左一右掩住嘴，匕首已刺進了頸動脈中。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