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看出來，你郭茂宸還有副悲天憫人的菩薩心腸呢？

  不過這話他對著郭茂宸沒說，心裡也認同了他的想法：

  “可怎整，咱再繞回林子裡？換個地兒走？”

  可他短暫地在老傢伙身上停留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夥臉色黯淡，神情也顯現出幾分渙散，就算在這漆黑夜晚姜誠也看得出來……倔強的郭鬼子在強撐著精神。

  必然是流血過多造成了體力的大量流失，不能再想著繞大圈繼續消耗他了。

  萬一沒繞開鬼子，反而還倒下了；這荒郊野外的，他去哪兒找郎中？

  “慢著，咱倆都是穿的便服，怕啥小鬼子？”

  姜誠回頭看了一眼對方，“我去去就來！”

  從他手裡搶過電筒，姜誠四下一瞅，上樹掰了根差不多粗細的枝條。

  一面小心地把旁枝清理乾淨，他拿著手電筒在林子地面反覆開關打出一陣閃光。

  在東北，有種智商低，還好奇心極強的小動物，叫做狍子。

  因為這個特性，它們有著“傻狍子”的稱號——別看跑得快，可警惕性不是一般的低；

  而且就算拿根棍子，在它們頭上狠狠敲一下，這東西吃痛會跑，但還要偷偷轉回來，張望一下究竟是什麼東西揍它。

  就是因為這個特性，使得狍子這個動物非常好抓；他拿著手電筒對著林子深處打了一會兒閃光，就引來好幾只成功抓了去。

  “你這是……”

  看他手上拎這些小動物，郭茂宸一怔，“怎，你餓了？”

  姜誠哈哈一聲笑：“可不怎的？從晌午到這會兒了，早他媽餓前胸貼後背了！”

  一面說，一面嬉皮笑臉地把手臂一抖，將夾在腋下的一小把柴火扔在地上。

  根本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姜誠已掏出火柴把篝火點燃，還打著口哨一臉閒情逸致地拿刀拾掇狍子：

  扒皮，開膛破肚……拿削好的木棍穿著了上火去烤，把個郭茂宸驚得圓睜雙眼。

  “姜飛瀾，伱這是……”

  正壓抑著聲調一陣震驚，他忽然警戒回頭要拽出手槍，不想篝火對面的姜誠卻突然一個旱地拔蔥，跳起來竄了出去。

  “啊啊啊！”

  讓郭茂宸沒想到的是，這姜誠居然發出一連串大驚小怪式的驚唿大叫。

  眼看著林子外的那些鬼子都披上衣服圍了上來，這郭茂宸短暫的戰慄中，突然明白過來他要幹什麼。

  立時平靜下去，郭茂宸也是立刻做出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喂，你滴，幹什麼滴？”

  別看這些鬼子只是散漫地披著軍服，看著毫無軍人模樣……但他們手上攥著槍，表情透著十足的凶神惡煞，

  分明要覺察他倆有啥問題，必然會第一時間開槍把他們打成漏杓。

  “啊啊啊啊諸位軍爺，饒命，饒命啊！”

  一時間姜誠抱著腦袋影帝附身，又哼哼唧唧又連退幾步，把篝火上面架著狍子肉都撞翻了。

  幾個鬼子瞅他這副怕死鬼的樣，又藉著火光看清了他們身上的衣衫，還真給當成了附近的村民。

  再加上姜誠不失時機地“掉”了些錢，這些鬼子大頭兵更是見錢眼開，竟是給了屁股幾腳就讓他們滾蛋了。

  “你這小子……還真有幾個鬼主意啊！”

  等走出老遠再看不著那些日本兵時，郭茂宸意味深長地回看了他一眼。

  “呵呵，運氣好罷了！”

    姜誠隨口一句。

  他確實有賭的成分，可他也看得出，這些個小鬼子應該是熘出來開小差的。

  他們這些學兵，搶了柳條湖軍營還殺了人；高層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但這急於報復，一定程度上是折騰手下了。

  附近多個路口設卡，加上追擊可疑人士，晚上巡邏等等……都得把下層鬼子兵折騰個半死。

  況且荒郊野外的找點吃的喝的都難，他們聚集在林子外面洗澡偷偷烤肉烤魚，就是躲“清閒”來了。

  但凡不是太過，這幫鬼子睜隻眼閉隻眼也就混過去了。

  “你還好吧？”

  姜誠轉開了話題，“我只是給你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剛還說了，那得縫合……”

  可話還沒說完，這位神情越顯疲倦的郭鬼子，竟是雙腿一軟斜跪在地！

  “茂宸？”

  姜誠低沉驚唿，連忙上前扶他：此時才是注意到他額頭身子皆是滾燙，分明已有些撐不住了。

  “別，別大驚小怪的。”

  他擺了擺手，可卻也很難站起來。

  “我揹你。”

  四下一瞅，姜誠俯身下去，“別說了——這他媽不是強撐的時候了。”

  …………

  摸黑走了大半宿的路，姜誠順著林子外的那條小河，找到了一座不小的屯子。

  出人意料的是，這屯子居然跟他們大平莊似得，還修著城牆和門樓子。

  他們剛一靠近，幾個強壯青年組成的聯防隊便把土噴子對準了過來，厲聲大吼幹什麼的。

  “投宿的！”

  姜誠扯著嗓子回應，“俺倆這遇上日本兵了，差點連小命都沒了——”

  “想進咱屯子，找個郎中給治治！”

  這些聯防隊員圍過來一番檢視，見著郭茂宸意識恍惚，確認過姜誠的話沒撒謊，便左右交換著目光又道：“小哥，這可難！俺屯最近也不太平，外鄉的一律不給進，”

  “你這兄弟，怕得在外面想法子了！”

  一聽這話姜誠可急眼了：“大哥，您可行行好——我這兄長怕是撐不住。”

  “你看這樣成不成，我給各位使點錢，煩給尋個郎中也算，他這……”

  話說到這裡，姜誠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得，問了這屯子叫白水屯，轉瞬一拍大腿道：“我想起來了……你們保險隊管事兒叫王俊山吧，你跟他講，是姜飛瀾奔他來了！”

  …………

  差不多半個鐘頭，披著件襖子的王俊山氣喘吁吁地跑了出來。

  此時他倆身在白水屯南邊的一處崗樓裡，由兩個年輕人守著，而郭茂宸已倒在那簡易的石炕上，沉沉睡過去了。

  “哪兒呢，人擱哪兒呢？”

  王俊山進門一見他倆，又驚又喜上來握手，“好傢伙的飛瀾，還真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