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去你的吧！你忘了二哥一直恨著這事呢，你是真打算煽風點火著，讓他把我給切了啊？”

  姜誠抬手搡了他一把，海平川卻馬上嬉皮笑臉攬住他。

  “哎我說飛瀾，我爸之前可總說，想把我妹妹嫁給伱，說真的我也挺有這個心——可現在你這左擁右抱的，”

  “我倆可都有點打鼓了。”

  越扯越遠了，姜誠直接岔開了話題，誰也就沒再糾結這事；

  至於打洋人這事，他們吃飯洗澡之後誰也沒放在心上，身為守備官的鬱善長也就遣人過來問了幾句，說是英會館的鬧事，

  但鑑於最近哪兒哪兒都不太平，還得靠著地方軍隊來維持秩序，隨便要了幾個錢這事也就過去了。

  隔天學成由孫正楠陪著相親去了——

  倒也不是姜誠不做陪，而是臨時楊玉成約上了他的同學。

  “我們學校倒是一個學校，但人家唸的是醫學，畢業以後主攻藥劑方面的……現在是國外炙手可熱的行當。”

  約見的地點依舊選在賓館最大的包房，聽說跟楊玉成一樣都是國外回來的，刻意讓上的都是西洋菜。

  聽著楊玉成描述，姜誠無聲地點點頭。

  一戰爆發以來，傷患病者無數，特別是東線戰事極為膠著，不僅促動了武器特別是工業的發展，對醫學方面的提升也是相當大。

  尤其是藥劑相關的研究人員，更是各國爭搶。

  “飛瀾你快不用這麼客氣，我這老同學性子可隨和得很。”

  楊玉成一聽姜誠說要讓招待上最好的酒，趕緊笑著阻攔道，“再者招待人家喝酒不合適。”

  海平川爽朗一笑：“嗐，這還有啥合適不合適的？兩三盅下去都都是好兄弟了！”

  楊玉成苦練擺手連連說道：“真不合適……因為我這同學是女的。”

  這下吃驚可不小。

  去國外讀書的女生不稀奇，但學醫又主攻藥劑還能成為高等人才，這可少有聽說了。

  一下子肅然起敬，姜誠不自覺地把這位未見的女子和居里夫人一類的畫上了等號。

  然而約見時間剛到，門由包房的招待剛開啟，幾目相投海平川和其中一個女子竟異口同聲：

  “怎麼是你啊！？”

  連姜誠其實也差一點脫口而出：這，這姑娘不就是昨天那個被洋鬼子刁難，卻還敢扇洋鬼子巴掌的“高馬尾”嗎？

  而今天的女主角卻不是她，而是身材比她矮半頭的女伴。

  女子一臉詫異地看了看她，又瞅瞅過來迎接的幾個男人，最終把目光落到楊玉成身上：“這是？”

  一番介紹後姜誠是徹底蒙圈了。

  因為這回出來相親，主角無疑是曹士英和學成，他也就是個陪襯。

  再者他把蔡嬋娟從大平莊接四平來，因為聚少離多之類的家庭瑣事已是吵了兩架；

  姜誠生怕老婆再生出點啥事來，乾脆除了海平川之外就壓根沒提自己也“相親”這事。

  於是資訊差就這麼出現了：楊玉成倒是也提過這位女同學兩次，但想著也不一定能約得到，於是也沒細說她的身份。

  今天見著了，楊玉成才是介紹起來，這女同學名叫張廷慧，是張作相的三女兒。

    “呵呵，原來七妹提的幫她們出頭的‘少年英雄’，就是姜公子你呀！”

  相互引見完畢，連氣質高雅的張廷慧也露出了略顯促狹的笑意，一面偏頭看自家妹妹，“舍妹跑回會館之後，將幾位公子好一通讚美，”

  “說是各國列強欺壓百姓，竟還有這樣的翩翩少年願意站出來——真是令人敬佩啊！”

  張廷雪嗔怪地推了姐姐一把：“姐，你真是！”

  兩位名媛在丫頭的陪伴下，必然是經過了一番精心準備，妝容精緻身上的洋裝亦是豔麗無比，襯得兩姐妹猶如雙生花般明豔。

  海蕙心就算得上一等一的美人了，這張家姐妹竟是毫不遜色外，還更添了幾分貴氣。

  尤其是這位七小姐，眉宇間隱隱帶著幾絲行伍家庭的英氣，竟是讓姜誠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楊玉成在桌下輕輕用皮鞋磕了他腳邊兩下，又是笑道：“老同學……可有大半年沒見了吧？”

  “你這會回國，就不再去美利堅了吧?”

  姜誠避開了張廷雪略顯炙熱的目光，將禮節性的笑容轉向她的姐姐，後者則是平靜地回答：“你這話，倒跟我爹一模一樣啊。”

  “他老人家也是想讓我回國效力……只是，”

  後半句張廷慧沒說，姜誠卻已是心領神會。

  閉關鎖國以來，所有的西學被一律排斥在外，就連藥劑這些民生課題也幾乎沒任何發展。

  她回國，多年勤學的本領基本空無一用；而在美利堅就不一樣了。

  “我懂張小姐的顧慮。”

  姜誠回望她淺笑，“您是擔心一身的本領和學識白白浪費是吧？”

  這……

  張廷慧明顯忐忑了，因為她沒想到對方居然直接把話點透了。

  “姜先生，我，我確實存在這方面的顧慮——”

  她略是一番斟酌後，也是選擇開啟天窗說亮話，“另外我這次回國，也是見了些同學。”

  “我們在天津議過，說是國內和歐洲戰火連綿，反而是美利堅的環境更相對安寧。”

  “再者重視學問研究方面，美利堅做的確實比國內更好啊。”

  姜誠平靜地聽她說完，停止了身子笑道：“那麼假如我打算在四平等地，投入醫學方面的相關研究呢？”

  注意到她眼底掠過的吃驚，姜誠繼續往下說，“國內戰火不熄，將士們傷病倒是一說；百姓呢？”

  “張小姐，您是沒看到——這一通炮火下去，最難受的可不是軍隊，而是老百姓。”

  “知道拿百姓說事，聽著像個藉口……但我也很清楚，張長官亦是有一份悲天憫人之心，才是想讓您學成歸來，以一身本事為咱東北做點事情吧？”

  整個包房靜得擲針可聞，姜誠把接下來的打算與張廷慧說著：“接下來四平將大力投入此類的建設——藥劑方面，我這邊倒有些相關的資料，只是實在缺乏發展人才。”

  “張小姐，我姜誠是個粗人直性子，有話我也直說吧。如果您願意到四平這邊做藥劑方面的研究，我願意傾盡所能，提供您需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