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言之，長春乃至吉林的狀況，她一看便知，隨手扳指頭也能算個大概了。

  “我真是服你，還想忽悠了她了。”

  姜誠無奈地瞪了對方一眼，撥開他身子就往外走，“還看啥啊？給老子帶路啊，人呢？”

  知道自家爺是個率性直接的性子，孫正楠趕緊小跑著緊跟上來，一面有點串供意思跟他說于鳳至今天過來問了什麼，看了什麼……

  然而他倆剛出門，就見這位少奶奶由護衛武東雲緊跟著，正款款向自己走來。

  老武他是認識的：趙喜順的好哥們，之前還陪著學成到新民找他。

  眼珠轉了兩轉，姜誠迎上去笑道：“還在唸您啥時候來呢，飛瀾這一天天的，也真就是忙昏頭了。”

  卻不想他這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張家少奶奶一改往日常見的溫和，神色懶怠地看了自己一眼，徑直就往他大辦公室去。

  昨天還不這樣，是怎得罪她了？

  姜誠感覺到她帶著十足的不快，可他真想不出來情緒變化的原因。

  總不至於是查出來什麼吧？

  前清那些亂黨套出來的黃金壓根還沒動過，另外也並不在帳冊上——

  東西還好好的都藏在四平公署的地下暗道裡，連海平川和負責押運的巴音都不知道。

  唯獨就是怕于鳳至翻了他的帳本，知道自己在搞實業……

  要知道現在的東北還幾乎沒有開始工業話，一旦自己搞得熱火朝天，鬼才知道那個老狐狸會不會眼饞。

  忐忑間雙手抄在兜裡已跟著進了門，姜誠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于鳳至便先開了口：“飛瀾，把不可靠的人，都先攆出去？”

  “我有要緊話跟你講。”

  微微一怔，姜誠抬頭回望著這張美麗面孔正在醞釀鄭重。

  “老孫，你留下，其他都出去吧。”

  一句話說完，于鳳至則是留下了武東雲做見證，姜誠明白，她這也是拉對方避嫌。

  “飛瀾，走馬六甲過來的那批貨，究竟是什麼？”

  整個大辦公室變得一片死寂時，于鳳至突然開口。

  這下可比“搞實業”被她知道了更要命，姜誠心口一陣陣突突突地狂跳。

  面上維持著沉靜，姜誠笑著先讓自己的總參謀去給于鳳至準備茶點，一邊平抬起右手引導她落座：“少奶奶，您應該也知道的吧？”

  “雪兒嫁到長春來，自然是要採買些生活所需——輔帥的女兒，總不能受了些委屈的。”

  于鳳至斂容就坐，優雅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和米白色的旗袍披肩：“飛瀾啊！伱還要瞞著我嗎？”

  說著便從武東雲手上要過來幾張檔案遞給他，“你瞅瞅！因為政局緊張的關係，天津關埠暫時關閉——”

  “咱奉軍所有大大小小的進口貨物，都是過上海方面的。”

  于鳳至平靜的神色多了幾分明顯可見的憂心，“東西剛進上海就被扣押，報貨單呈至海關，除了本地商管之外，英租界也派人過問了！”

    這下姜誠是徹底不淡定了。

  靠！這批坦克怎麼如此命運多舛？

  物流還是靠忽悠小日本子才一路打通，好不容易熬到清關，姜誠還想的是讓海平川親自去天津抑或秦皇島接這批貨……

  沒想到華北局勢緊張，這條法國商船居然擅自變卦去了上海——

  大概是想著滬上有他們法國佬的租界？

  這群混球的想法已是不得而知……可這批坦克總不能丟了。

  姜誠不禁搓了搓手，于鳳至看他表情，更是猜到了這批打著“雪兒東西”旗號的貨物非同小可。

  “少奶奶。”

  姜誠表情頓時收緊，最終還是選擇跟于鳳至說實話，“既然如此，我還是和盤端出吧！”

  “是一批軍火……可以說是一批非同小可的武器裝備！我甚至敢說，這東西足以改變咱們帥爺，以及奉軍未來格局的重要戰備！”

  回望這張俊逸面孔出現的如此凝重，于鳳至不禁呆了。

  半晌她也是站起身道：“難怪英法兩國都向帥府交涉——”

  “唉，左右也是巧了！我那公公現在入關調停直皖兩家，事……全都鬧到我這兒來了。”

  姜誠一聽這話是明白過來了：如今這情況，應該是英國藉機扣押他的裝備，打算訛詐奉軍的最高統治者張大帥。

  而這事幸虧沒直接鬧到帥爺跟前，而是于鳳至給偷偷攔截了！

  “少奶奶，我是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說著話，姜誠上前摘下軍帽對她躬身下去，“幸虧您從中周旋！不瞞你說，這批貨非同小可——而且就算是運抵長春，我也不一定能，”

  “唉！您如此冰雪聰明，我就乾脆說實話吧！”

  “這批裝備，是我和雪兒共同出資，與法國人購買了一批坦克。鐵傢伙，能扛得住槍支的掃射，關鍵還有炮臺，是攻城略地的好寶貝。”

  于鳳至如此聰明，就算並不太明白什麼坦克不坦克的，也從他如此鄭重其事，甚至是有些卑微懇請自己的樣子，看出這東西的重要性。

  “你快起來，都是個代理督軍的人了，還，還這沒大沒小的！”

  于鳳至頓時感覺壓力來了，尤其是這男人身上的陽剛前所未有地撲面而來，搞得她不自覺的臉熱，“得了吧你……可別以為我是看在你面子上的，”

  “要不是之前聽雪兒說過一次，我早就跟公公匯報了。”

  她頗有點違心地說完，又強迫自己平靜下來，“那，這事你準備怎麼處置？我就這麼跟你說吧，英國人壓著這批貨，多半是想從中壓榨好處——”

  “這事兒，得趕緊處置，越快越好，而且驚動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她的意思，姜誠一臉感激道：“是這麼個話！起先我總是想著貨一旦運抵咱們華夏，事情就好辦了……”

  沒想到，還真是弱國無外交，隨便來個什麼東西就能借著理由扣船上的貨！

  這他媽的如果自己雄兵百萬，有船堅炮利——這些個外國犢子還敢惦記他們的貨嗎？

  “玉成原本打算春節後動身去上海，我看……也不用等年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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