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姜誠與高文勝還有些話想說，可今日這連天的折騰姜誠在回來路上就已是哈欠連天了。

  三人先後離開房間，他草草進浴室洗了個澡換上老毛子式的寬袍睡衣便躺下了。

  就算心頭壓著再多的事，姜誠也很快進入夢鄉。

  次日一早，姜誠便把督軍的批條交給高文勝，畢竟就名義上來說，他才是團裡的參謀。

  批軍需，領嘉獎，以及辦理編制檔案等等事情還是這位老叔更加熟悉。

  不過話說回來，他目前也只是個老爹任命的小排長，在隊伍裡並無實權。

  當然，他從一開始就沒打打算在老爹軍中掌權。

  因為他姜誠堅信一個道理，就是雞蛋絕對不能放進同一個筐裡——28師，未來必將失勢！

  幫著老爹搶地盤，多多霸佔好處是一回事，

  他是一定要拉一支只屬於自己的隊伍，將來絕不能被上頭所拖累。

  放眼奉省，馮張兩派的爭鬥只是他老張舊派人物不符合發展利益的矛盾暴露出來罷了。

  大帥八角臺起事，說是團練……其實跟地方土匪也沒甚兩樣。

  而他跟著他“打天下”的老哥們，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胸無大志沒墨水，指望他們治理東北，簡直是天方夜譚。

  況且除了吳大舌頭和張輔臣還算忠心，剩下幾個撥起算盤珠子來，跟他老馮湯二虎也差不多。

  從三樓視窗凝望身穿軍服的高文勝遠去，姜誠長出了一口氣。

  現如今大帥穩坐奉天，這些個怎怎唬唬的老哥們，治理地盤不成，反而因為滿身的痞性整日添亂。

  而他們卻有個個手握兵權……所以面對這種情況，大帥開始大量拉攏以及培育“新派人物”，跟這些老傢伙們打擂臺！

  就是那句話，對於他這樣的年輕人來說，必定是個好機遇。

  另立爐灶，發展壯大——

  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得上講武堂。

  不出意外，這一期講武堂應該在秋季準時開班。

  他小張，學成等等軍閥二代們都會上。

  而他，打算帶上海平川一塊去讀。

  “看什麼呢，看得這麼入神？”

  正在沉思未來的發展趨勢，就聽海平川在他身後輕聲詢問。

  “唔，看天呢——”

  姜誠回身一笑，“感覺這天氣悶悶的，好像又要下雨。”

  “可不，感覺還是場大雨呢……”

  說這話時，海平川上前與之比肩，“早知道這樣，我是肯定不會讓妹妹逛街去的。”

  “啊她去哪兒了？一大早就出門了？”

  聽到問話海平川撓頭：“哎可不怎的，一早說是接著江小姐的電話，又約了幾個小姐妹，去瀋海市場了。”

  這是讓我昨天誇舒服了，真打算當個交際花到處搞情報去了？

  姜誠是真心無語，趕緊說道：“叫人跟著了沒？城裡現在鬧亂黨，甚至還不如咱們新民安全，還是別亂跑了。”

  “哎飛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妹妹，我也得能說的著她啊。”

    兩人閒聊著奉省以及軍中的局勢，日頭漸漸轉了中，用過午飯也不見海蕙心回來，兩人等的便有些焦急了。

  正一拍即合打算上瀋海市場去找她，沒成想這刁蠻嬌俏的大小姐居然自己回來了。

  只是看著氣唿唿的，好像是受了什麼大委屈。

  “怎了這是？誰惹我們大小姐生氣了？”

  姜誠咧嘴上前打算逗著美人兒一樂，沒想到她卻微微提起裙裾進門，更生氣地在大廳裡的皮沙發上一坐：“氣死我了！本來於姐姐爽約，就夠掃興了……”

  “我約了幾個姐姐去逛一下，沒想到閉市了！”

  “大街上來了好些兵，又說什麼趕緊回家，要宵禁啥的……”

  說著，俏臉一抬瞪著姜誠，“飛瀾，你說這大白天的，宵什麼禁啊？”

  看著她有點惱羞成怒了，姜誠不免覺得好笑，可笑容剛爬上臉，卻不免突然一震：“等會兒？”

  “你說什麼，宵禁？”

  被他驟變的臉色驚得茫然，海蕙心眨眨眼站起身：“是啊，我聽著那幾個大兵是這麼說的，怎了？”

  與海平川面面相覷，姜誠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對頭，然而此刻去軍部批文的高文勝也折身回來了。

  “奶奶的，今天真是幹啥啥不順啊！”

  此刻剛剛過午，本就潮熱的天氣更是沉悶，大廳裡除了兩個毛子招待並沒其他人——

  高文勝見著他們都在，多少惱火道，“說現在批文辦不下去，款子和裝備都批不出來。”

  “說是過兩天再往城裡來一趟……奶奶的，這一來一去這麼多里路，我哪兒有工夫老往省城跑呢？”

  姜誠愕然，但他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老叔，這不對勁！”

  “城裡肯定是要出大事了，軍部壓著款子和裝備，是要動兵！”

  三人給他說的同時震驚，而姜誠卻開始低眉沉思：難不成這麼快，就要開始換防53旅？

  不對……

  失神間姜誠預感到不對，賓館大門外的街上，忽然傳來一陣陣的混亂：

  全副武裝的黑皮從外面闖了進來，不顧那些毛子安保人員的阻攔，直接宣佈督軍的命令，整個奉天城執行宵禁，即時生效任何人不得出門。

  驚得幾個正下樓來，打算去檯球室消遣的男人們光速上樓各回各房；

  此時更多住在這裡的賓客也是先後趕了回來，應該跟海蕙心差不多，都是給大兵趕回來的。

  看他們氣喘吁吁且驚魂未定的樣子，顯然這些兵要比海蕙心她們遇上的“溫柔”許多。

  姜誠等則是快速交換過目光，亦是連忙回身進屋。

  “這，到底怎回事？”

  海平川心口突突地跳，小心地跑到窗邊張望，眼瞅一隊隊的兵從街上過，而看不見的另外一個方向也有動靜——

  除了低沉地唿喊“加快速度”“後面跟上”之類的命令，整齊而密集的腳步響了足足三個小時。

  他四人面面相覷，連向來以膽大豪邁的海蕙心也是臉色蒼白：“叔，飛瀾，我害怕！”

  “別怕。”

  姜誠抬手輕輕拍了拍她已經開始發抖的雙肩，“咱在屋裡，現在安全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