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護衛旅從吉林府趕來接應的李石頭到了，姜誠回身冷冷看過去：

  不光是他，姜蘭軒等人也到了。

  確認過張作相和楊玉成還算安好的情況，孫俊才匯報說是逮到了這支部隊的逃竄方向。

  “膽子真是不小……在公路上襲擊我們的車隊，轉而就往九臺縣城去了？”

  在聽完諸將的七嘴八舌，姜誠神情越顯冷傲。

  “姜爺，九臺目前的控制者是丁春喜，先前您將他劃歸到學成手下，他一直不服氣要屈居瓦西里這個外國人手下，多次不服從調令；”

  王俊山深吸一口氣，還是把情況如實說了，“在您南下入關期間，他率領部隊藉口剿匪，擅自移防至九臺縣。”

  “九臺縣原先屬於315團高茂林管轄，所屬郭希鵬麾下……發生衝突後，老郭上報情況給總參部，但孫參謀長還沒來得及上報，您這邊就，”

  姜誠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好哇！這老丁還真行。”

  “我讓他跟葉青林一道歸學成管轄，他居然跑到吉林府周邊搶地盤來了！”

  在意識到督軍大人的怒火上來了，李石頭最先站出來，大聲唿喝道：“姜爺，咱沒說的……這就帶著弟兄們衝九臺去，給他們全部拿下！”

  姜蘭軒回身瞪他一眼。

  這老小子從前跟著自己便是如此火急火燎的，現在還是如此的耐不住性子。

  知道自己又多話了，李石頭臉一燙低下頭去，可姜誠卻冷笑道：“我這正有此意。”

  “石頭，在鎮上留足護衛，其他全部給我上九臺拿人去！除了丁春喜，把那個李守義也給我拿了來。”

  “膽敢反抗，一個不留！”

  他這話說完，父親分明是欲言又止，可姜誠卻沒就此罷休的意思，反而把身子利落一轉，又將目光對上諸將之外，抱持惴惴不安的徐厚成。

  “你，帶著兵跟石頭一塊去！”

  姜誠聲音前所未有的肅穆，“九臺打下來，就是你的了！”

  …………

  軍令一下，護衛旅全體士兵在李石頭的帶領下，以最快的速度集結出發。

  與此同時，徐厚成的部隊也緊急集合一併開拔——本就是一名熱血軍官，在這種新官上任的情況下，更是燒起了一把急於立功的火。

  眼看部隊浩浩蕩蕩開拔離開，姜誠回身往徐厚成安排好的營房去。

  他的傷其實也沒好全，從四平出發舟車勞頓，感覺身體有點遭不住了。

  韓明端著一盆熱乎乎的洗腳水進門，姜蘭軒黑著臉緊隨其後：“飛瀾，你這對他下手，有點……”

  姜誠把腳抬起讓韓明幫著脫靴脫襪，一面倦怠地回望父親：“爸，您可搞搞清楚，人都蹬鼻子上臉了。”

  “您想想，琿春撤軍的節骨眼上，連番兩次刺殺於我——相隔時間還這麼近，再不給這些混帳王八羔子點顏色，還以為咱姜家是吃素的！”

  姜蘭軒沉默。

  略是低眉思忖幾秒，父親抬手擺擺，示意讓韓明出去，轉而背身把房門關上。

  在兒子對面落座，姜蘭軒雙手撐在膝蓋上：“我兒，伱越發出息了……有你這樣的孩兒，爹打心裡驕傲得很。”

  “但咱想坐穩一方督軍，可不是簡簡單單隻靠武力威懾便成——你對丁春喜下手沒說的，可李守義呢？張景惠問起你怎麼說？”

    在老爹說話過程中，姜誠一直依靠在椅背上神思懶怠。

  聽到他把包袱拋了過來，姜誠緩緩睜開雙眼。

  “爹，咱倆都不是一日兩日帶兵了，槍桿子下出政權……尊嚴，也只在劍鋒上。”

  他連續引用了兩位大能的話，緊接著口氣越冷，“對這些人，能講道義嗎？實話講，您，我，還是哪個，都不如用子彈炮彈來的直接和爽快！”

  姜蘭軒表情稍顯抽搐：他幾乎已不認識兒子了……從大帥給張首芳辦喜事之後，兒子忽然就變了。

  剛開始還有些莽撞衝動，但後來越是殺伐決斷，剛毅果敢——

  “蔡家的事，是不是……”

  姜蘭軒開口，可他突然間覺察兒子驟冷的眼神，連忙轉開了話題，“兒啊，我總歸是覺得，不能再樹敵了啊！”

  姜誠點頭微笑：“聽您的——但，這回得聽我的。”

  說完這話，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做出副無辜狀：“哎呀爹，您看這都快天亮了，還是讓飛瀾這個重傷患，先休息休息唄？”

  …………

  就在姜誠一臉不以為然的睡下後，九臺縣裡的丁春喜被驚醒了。

  趁著燒煙泡的勁兒，把擄來的幾個黃花閨女挑出個禍害，正摟著一絲不掛的柔軀夢會周公，門板子就被副官狠狠砸響了。

  跳起來拽出枕頭下的盒子炮就罵上了，老傢伙就披了件軍服開門，沒想到在心腹身後，還跟著怏怏的李守義。

  “你他媽，怎回來了？”

  趁著屋簷下的燈籠光，丁春喜看清了李守義一臉血汙的臉，登時便覺得事情有點不妙，“你，你這是出啥事了？”

  對方抬起頭卻是副見了鬼的神情，拽起他哼哧哼哧進門：“老喜，可不得了了！事我沒辦成，姜飛瀾的兵反是差點把我包了，現在，現在……”

  說到這裡，他連連喘了幾口粗氣，才是慌亂說道：“現在肯定是帶兵撲過來了——老喜，你可得拉兄弟一把了，能不能給搞幾身便裝，讓弟兄幾個能逃了？”

  什麼！？

  你們去了那多人，又得了那老些裝備，居然沒幹死姜誠？

  這死東西得有多難殺啊……

  短暫的失神，丁春喜舔了舔嘴道：“這事，怕是不好搞啊——”

  “我說你家那東家，跟我東家可是一向不睦！況且你東家這次謀害他，你呢還往我這兒跑，又跟我要便裝……我要是給你安排了，這傢伙，我豈不是吃裡扒外嗎？”

  李守義聽到他話不免打了個哆嗦：“你！姓丁的，你之前拿錢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你！”

  根本不等這孫子再說什麼，丁春喜已經勐地抬手，把盒子炮對準了他。

  二話不說，抵住他眉心便是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