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地看了姜誠一眼，李石頭還是聽命去帶人執行任務了。

  護衛旅被分為三股部隊，主力部隊負責“靜場”，也就是維持錦州的治安，最快恢復秩序；

  另一股則是由百十來人組成，由郭茂宸和萬承蘭帶隊，去錦州附近尋找張漢卿的下落。

  最後的小股部隊則是由馮庸帶領，出城往金家屯子去，接應被送出城的女眷們。

  而姜誠則是一副閒情逸致，懶洋洋地背合著雙手，踱步回了張家公館。

  上上下下已經盡數被葉海他們帶兵靜場了，殺戮這麼重，整個洋樓內……瀰漫著只有在戰場才見得到的濃重血腥氣。

  身後緊跟著楊宇霆，姜誠卻沒吭聲的意思，反而走向大廳的皮沙發——

  彎腰，抬手撫去了其上還沒幹透的血跡，姜誠一屁股坐了下去，就那麼頂著一手的血，緩緩從內兜裡掏煙。

  “媽的，居然沒了。”

  居然掏出來一隻空煙盒，姜誠罵了一句隨手扔在面前的大理石臺的桌面上，而站在他身側的楊宇霆臉一沉，掏出件物事扔他腿上。

  “呦呵，咱總參謀長，居然抽這麼好的煙？”

  姜誠嘿嘿邪笑著掏煙就抽上了，甚至還重重跌進靠背裡，一臉愜意道，“舒服！”

  楊宇霆臉更黑了：“飛瀾，你沒必要這樣吧？”

  姜誠故作莫名其妙道：“說什麼呢？”

  楊宇霆在他身邊坐下，聲音卻壓到了最低：“你小子是故意的吧——連我都沒反應過來！”

  怪不得未來能從總參謀成軍團長，還真是有個聰明的腦袋瓜。

  姜誠懶散地伸了個大腰，平靜地望向對方：“鄰葛，別鬧了！段芝貴又不是我兒子，我他孃的還能提前預知這王八是不是哪兒能綁走了漢卿？”

  “再說了，咱哪兒說得準他是個什麼人物，也許怕著咱奉軍和大帥，當下人就給送回來了。”

  楊宇霆一手狠狠拍打在他腿上：“我當你是兄弟，就給我交個底吧——要是他張漢卿有個好歹，你又放跑了那個段小姐，該怎麼跟帥爺交待？”

  姜誠沒吭聲。

  交代個屁，要交代，也是你這個作為帶隊總指揮的奉軍參謀長交代，還能把事情往我身上推的？

  “你不會是打算……”

  楊宇霆那話剛說了一半，值守在側的葉海突然低吼：“什麼人？”

  這倆奉軍的高階將領同時回頭，卻震驚地發現來人不是別人，而是姜誠剛剛放走的段心雨！

  “你……他媽的，你怎又回來了！”

  一直保持著還算淡定的神情，姜誠這下有點炸，“操！你現在回來，是打算給哪個送肉的嗎？”

  沒法不罵人。

  其實把她放走，除了留著是個沒用的累贅，姜誠也很清楚，這姑娘一旦被帶回奉天，多半是得身不由己，甚至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

  張漢卿若沒事，這妮子必然是個要挾工具，甚至會成為洩慾工具——

  若有事，以那些綠林好漢的秉性，她，

  姜誠壓根不敢想了。

  “看我幹什麼？我沒地方去。”

  段心雨理直氣壯道，“到這麼個人生地不熟的地兒，身上也沒錢，你讓我去哪兒？”

  明顯看出她在亂說，姜誠臉一沉剛要罵，對方卻快步走了幾步上前：“姜公子，您救了我——現在我若是獨自離開了，您如何交代張大帥呢？”

    “帶我去見大帥吧，就當拿我這條命，償了您的救命之恩！”

  姜誠乾脆說不出話來了。

  呵，段芝貴這個膿包，居然能養成這麼個仁義的女兒。

  “好啊段小姐，您如此深明大義，真是讓我佩服啊！”

  楊宇霆立刻插口道，“我是奉軍的總參謀長楊宇霆，您——”

  不等他說完，姜誠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鄰葛，你不會打算拿個女人充數的吧？”

  “且不說漢卿現在身在何方，是不是真是有什麼事……也許她爹就是帶著漢卿出城，去我們的約定地點去了，你怎麼說？”

  哪知此時閒情逸致的，變成了他楊宇霆，那眼神甚至還多了幾分促狹：“喲，我說姜大督軍，您這憐香惜玉倒是始終不改啊？”

  “如果段芝貴真就帶著漢卿跑出城那便不說，但眼下這情況，他遵守約定的可能性有多大？”

  擺明了就是打算拿個女人做擋箭牌，姜誠咬緊後牙剛要說話，段心雨卻一把攏住了姜誠的手臂。

  回臉，卻看到她正微微抬起頭，對著自己露出一臉擔憂且悽楚的表情：“姜公子，不必為了我這個敵軍之女爭吵……”

  “我也是到了錦州才知道，在爹爹心中，我不過是他手上的棋子罷了！”

  “想送給誰，就送給誰！嗚，跟我的那些姨娘……沒半點區別……”

  說到這裡，這個身姿曼妙容貌清純的少女，竟是哽咽到說不出話來。

  舊時代的女子何其悲哀，尤其是她口中的所謂“姨娘們”，不過是些位高權重人物的玩意罷了。

  喜歡的話圈在府中洩慾生孩子，隨意當禮物送人，甚至是賞手下都是有的……

  “別哭了。”

  姜誠多少有點不忍，上下一摸，竟是摸出從不離身的手帕遞上去，“擦乾眼淚，我這就送你回京……”

  但他口中那個“城”字還未出口，楊宇霆旋即化為憤怒，

  不過連他也沒來得及說出什麼來，大門那邊傳來通訊兵的聲音：“姜爺，姜爺好訊息啊！”

  那兵氣喘吁吁：“馮長官匯報，在金家屯子附近找到了張公子和段芝貴！”

  “唿唿唿……馮長官說，他們應該是迷路了，沒找對地方，所以才耽擱時候了。”

  楊宇霆先是鬆了口氣，緊接著側臉狠狠瞪了姜誠一眼：“婦人之仁！”

  我婦你奶奶的。

  老子可沒不要臉到，拿個小妞做擋的。

  這倆奉軍的高階將領再沒說話，而是坐回沙發上各自冷著臉抽菸。

  夜色悄然到來，緊張情緒漸漸褪去的同時，姜誠才感覺到飢腸轆轆。

  回頭問段心雨：“餓了吧？我叫人給你弄點吃的。”

  少女依舊一臉慘白，無聲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