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能做出如此表態，想必你們對拿下庫倫是有著絕對的信心。”看了看徐樹錚，楊宇霆又把目光轉向姜誠，“但是蒙古背靠老毛子，你們以這種方式打掉庫倫，可守得住嗎？”

他那聲音透著幾分逼問式的口氣，分明下半句就要說出來：

孤軍深入可也是兵之大忌，你們一口氣突破過去，等老毛子騰出手來回手打，你們會落的比汲金純還慘的下場！

然而姜誠卻壓根沒看楊宇霆，而是回身走向大帥：“目前，白軍的大本營就是這裡，一旦我們抄了他們的大後方，孤軍深入的就成了恩琴！而且補給和援兵不用擔心，中東鐵路從綏芬河到滿洲里段，都歸我們管轄；”

“自吉林透過火車，可調大量的援兵，彈藥，糧草等……而且我們從熱河直插庫倫，是圍點打援！”

望著姜誠一臉莊嚴的側臉，楊宇霆微微攥緊了拳頭，只聽他對著東北王繼續往下說道：“四通八達的庫倫，進攻很容易，當然……敵人要撤回來防守也很容易——”

“庫倫根本不用嚴防死守！”

此刻，徐樹錚大著膽子終於把話接過來：“沒錯，出這一招就是為了切斷恩琴進攻綏遠的步伐……他後方被襲，勢必會方寸大亂地撤回來防守。”

姜誠繼續把話頭接過來：“就算他不回來，六叔可以隨時出擊綏遠，跟汲金純共同阻擊恩琴和其白軍！”

這兩人分析得有理有據，讓大帥很快聽得眉飛色舞，連連拍大腿笑道：“好！”

“他媽了個巴子的，這真是老話說的好啊：自古英雄出少年！咱這東北的將來啊，可都是你們這些年輕小輩的了！”

聽到這話，楊宇霆和徐樹錚同時臉一變。

但他倆表情異動的原因卻並不一致，而姜誠卻眼底閃過幾絲狡黠，上前乖覺地說道：“帥爺這話，不單單是誇臭小子的吧？其實前陣帶兵的，也不光是我出息了——漢卿和鑄卿，且也都是好樣的。”

“不過話說回來的是，甭管是齊天大聖那般的英雄氣概，一樣也是翻不出如來佛祖的手掌心的。”

“再說未來了，我和父親以及大夥，都要繼續追隨老張家——畢竟，”

他說這話的時候，儘管沒有任何肢體動作，卻先把眼珠緩緩遊移，盯著楊宇霆把後半句話說出來了，“畢竟，這炕頭是哪邊熱，咱心裡是一清二楚的。”

聽他說完這話，奉軍的楊總參謀長，頓時臉色昏暗。

因為這句話，是當初自己偷偷跟徐樹錚套奉軍的軍費，秘密在關內籌集部隊的時候，這句話就是大帥跟自己說的。

王八蛋。

楊宇霆的雙拳頓時捏緊了，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什麼話來，姜誠竟是辭了大帥，說是要帶領先行部隊閃襲庫倫了。

“走了小徐。”

噼手拽過還在呆若木雞的徐樹錚，姜誠臉黑如墨快速從眾人身旁經過。

待在這裡也只剩下了吵嘴的份，現在浪費的每一分鐘，只會讓情勢變得更加複雜。

從前哨傳回的訊息，老毛子雖然還沒大批出兵，可庫倫附近已經發現有他們的小股部隊了。

姜誠很清楚老毛子的打法：因為之前在海參崴跟他們交過手……小股部隊一般是試探性攻擊，但來勢都很兇勐。

一旦進攻的位置顯現出疲態，他們大部隊就會馬上開進，迅速圍繞著所有防禦工事形成交火點，滿面開花地把敵人的陣地變成火海。

“姜爺，您今天說這些，會不會……激怒楊總參啊？”

正在姜誠飛快地走出指揮部時，徐樹錚的聲音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姜誠倏然迴轉過臉看他，轉瞬搖頭笑了笑，然後登上韓明拉開的車門，並且噼手將他拽上車去。

“哼，你不會還以為，楊總參謀長沒恨上我吧？”

他搖頭笑了笑道，“實話告訴你吧，此人對我早就積怨甚深——”

“覺得我背靠黑龍江，又接連開啟了圖們江和海參崴，現在靠著進出口發達了，是心裡難受壞了吧？”

眼神平靜地看了看越顯惶恐的徐樹錚，姜誠反而笑了，“怎麼，你是怕了？”

不禁苦笑了兩聲，徐樹錚搖頭道：“再怎麼說，人也是帥爺身邊的人，而且……”

姜誠抬起一手打斷他：“根本不用考慮這麼多……等你足夠強大的時候，殺伐還是和平，只不過在一念之間罷了！”

“小徐啊，現在你要做的——”

“就是給我打贏這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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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軍橫兵察哈爾邊地，蒙北的凌晨，曙光漸露。

二月中的氣溫依舊在冰點，蒼茫的白色雪野一片沉寂。

然而短短幾分鐘，死一般寂靜的漠北雪原被引擎撼動，天空飛機唿嘯著一掠而過！

銀白的機身噴塗著奉系空軍的編號，尾部繪著深紅的展翼——

這是吉林空軍特有的徽記，由三十二架美國戰機組成的隊伍，讓東北第一支空軍有了雛形。

這次姜誠把所有的飛機都拉了出來，除了偵察機之外，很多飛機就地在吉林改裝，裝上了尾部機槍和腹部機槍，還有四架可以開啟腹部艙門，往下扔炸彈的“轟炸機”。

儘管對比後來更為先進的戰機，這些經過改裝的飛機顯得不倫不類，但姜誠的意向很簡單，甭管怎樣好用就行。

吉軍的將領們一個個舉著望遠鏡看向遠方，他們的黑皮手套指向漠北一望無際的冰原，手一次次落向地圖上的地點，在吉林督軍的一聲令下，閃襲庫倫的行動正式開始！

空襲無疑是拉開戰鬥的序幕，偵察機先行推進，另外還有周密的地面偵查隊伍，和收集情報工作。

在進一步瞭解敵方部署情況後，快速推進的機械化部隊，已經沿著公路推進至庫倫附近。

緊接著，第一輪由轟炸機組成的空襲，就開始了——

俯衝，開啟艙門，由戰鬥機配合著掃射地面，一輪一輪的炸彈被密集地拋擲下去。

沖天的爆炸在瞬間讓城內頓時滿面開花，戰火幾乎把城市所有的區域都引起了火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