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漢卿站得筆直，聲音清朗卻也有了幾分不快……眼神，更是多了幾絲痛心：“茂宸，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這樣說！”“不過你也仔細想想，以我如今的能力，可，可做的這些嗎？我知道你的心思，父親待你是虧欠了些，可我又怎能？”

他這番話，甚至對這位良師益友，已有了幾分請求式的勸告了。

張漢卿這麼些年，一直都是郭松齡扶持，整個軍團的事，也幾乎都是他在過問——連檔案上的印信，也一直都是兩人的名字。

他信任他，一直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給他管理；而老郭也沒辜負他的信任，這些年幫著他剿匪，幫著他打勝仗，幫著他整軍經武，幫著他打理軍團……

為他做了這麼多優秀的事情，張漢卿又怎能捨棄這些？

況且兩人數年來的友誼，豈是幾句聽起來過份的話就能捨棄的……

可他卻沒想過，如此僭越的話語，在歷朝歷代任何一個主公面前，都足以惹來殺身之禍——

郭松齡的結局，在這一刻已經落地死牌。

可是以他老郭的桀驁不馴，豈能一如姜誠那樣的穿越者預見自己的結局？

此時的他，反而因為對方的主動低頭，變得更加傲慢，壓根沒改變的意思，甚至越說越過分：

“漢卿，我早就跟你說過，這人貴自重——就以你現在的能力才幹，還有在整個關外的威望，又何必妄自菲薄？你現在應該……”

聽他越說越離譜了，張漢卿第一次對他真正動了怒：“你！再是胡說八道，我可就真的跟你翻臉了！”

那語調也因為氣憤放大了一倍——從來沒見過他這麼一副面孔的郭松齡不自覺地愣住了。

眼看對方錯愕的神情，張漢卿又有些歉意，嘆氣道：“你……好好想想。”

“這樣，我先回奉天去——然後我先去找父親談談，你，咳咳，也儘快返回吧！”

出門前，張漢卿若有深意地對他補充了一句，“茂宸啊，你這病……實話講也病了挺久了，該是痊癒的時候，也就痊癒吧！”

說完，病房門被他輕輕關上了。

“呵呵，或許還真讓他們說對了……”

郭松齡那一本正經的臉上，出現了幾絲陰冷的笑容，“你啊，還真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

從醫院出門，張漢卿的臉色簡直慘白到了極點。

他的胸口壓著一塊大石頭，整個人似乎都要爆炸了。

這麼多年了，他沒辦法跟郭松齡翻臉……儘管沒少人在他面前說不好。

不光是因為對方的才華橫溢，也不只是因為他會帶兵能打仗，更是因為，也只有茂宸願意理解自己有能力有才幹，而不是像那些士官派和老派——

是啊，連親弟弟學銘稍微懂事了些都說：你這哥哥做少帥，也只是順風順水撿便宜的事！

他豈能服氣？

佳木斯剿匪，兩次直奉，整軍經武鬧起的風波……大大小小的仗他也是打了無數，怎麼在大夥的嘴裡，就成了順手在馬路邊撿來的似得？

越想這些事越氣，張漢卿竟真有點覺得這些圍繞在老爹身邊的人可惡討厭。

“確實是時候，跟父親好好談談了。”登上汽車前，張漢卿突然自言自語了一句。

…………

就在少帥去見自己的良師益友，想盡辦法努力勸他回去的時候，姜誠也在想盡辦法。

當然，他想的“辦法”，自然也是針對郭松齡的——但，目的卻南轅北轍。

若干年前，姜誠開辦吉林講武堂的時候，其實就考慮過讓郭茂宸做堂長。

可連續接觸了幾次，對方的脾性讓他大大重新整理了對他的相關認知。

姜誠很快覺得，對方正如大帥說的那般，著實剛愎自用，且作風跋扈獨斷專行……這樣的人，連他張雨亭都不敢用，自己又何德何能呢？

所以這一次，姜誠是在他反叛之前，給奉軍造成絕對的傷害之前，做好一切戰鬥準備；並且想盡一切辦法，給那些首當其衝要“遭殃”的人提個醒。

山海關通知到了，然後就是錦州……因為孫烈臣近來又病勢加重，這邊所有的防務都交給心腹劉潤川打理。

這些年來，姜誠和他的私交一直都不錯，所以這次有了情況，當然也要適當地提醒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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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事情是真麻煩了，我看那個茂宸有問題啊，先前回來，他對外就一直在稱病，——後來少帥給我來電話，說是他招唿都沒打一個，居然孤身去天津‘治病’了！”

對著電話的另一頭，姜誠話說的倒是十分委婉，“先前他和李景林，因為爭奪直隸督軍一事，就兩次翻臉，我怕此人是真生了什麼心思。”

對面聽出了他的意圖馬上說道：“呵呵我說姜爺啊，您對我說話還藏著掖著那？”

“其實咱都看的出來，那郭鬼子跟咱哥幾個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人家這志向，其實高著呢！”

“當初在關內對戰直軍，他可誰都看不上，韓麟春都得瞅他的臉色——”

“咱也知道他沒得了地盤心裡不痛快，可真因為這個鬧將起來，可就是大事了。”

在奉軍之內，老郭有個諢名“鬼子”。別說是脾性敞亮痛快的劉潤川，郭松齡除了小張誰都沒正眼看過……連年紀輕輕就手握權柄的姜誠也不例外。

劉知道他老郭是心有慼慼，可真的敢鬧事？他離開小張，離開兵團，離開關外，說白了他屁都不是！

“他要鬧就來鬧，咱也不怕他的！”

劉潤川口氣平靜地快速答過，“姜爺您放心，我會代我家六爺好好守著咱關外的南大門的。”

“錦州要丟了——我提頭去見咱帥爺！”

聽他如此保證，姜誠還是多多少少有點不放心，又是悉心地叮囑了幾句，再問了幾句孫烈臣近來的情況，才是把電話掛上了。

孫烈臣的身體姜誠是清楚的……為了讓他能參加未來的東北抗戰，也沒少給他尋醫問藥，還找了不少西醫西藥。

可這天氣一冷，他這身子骨又有些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