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六叔！”姜誠不禁發出一聲悶叫，連忙衝上去檢視……滿面焦急和痛心的孫九年把他打橫抱起，幾乎牛吼道：“讓開，都給我讓開！”

“你們幾個還在這裡看什麼，快去，快找軍醫過來！”

回望著臉都綠了的張楊二人，姜誠幾乎是火冒三丈與楊宇霆來了句：“貪功冒進，回頭帥爺指定找你算帳。”

說完這話，他也是帶著人往劉潤川的府邸去了。

自打孫烈臣在察哈爾上任後，錦州就移交給心腹劉潤川管轄——

後來孫的身體常年不濟，在乾旱寒冷溫差大的察哈爾遭不住，這兩年一直都在錦州辦公。

但他始終兢兢業業，就算最病重的時候也未曾懈怠一日，故而身體時好時壞……這次聽說楊宇霆居然帶著張漢卿，一同衝出去找郭鬼子的麻煩，急得連病都顧不得，趕緊點了親兵帶人去接應。

“聽劉府的人說，六爺這段時日一直高熱不退；況且身體虛弱，本該臥床休息的——”

姜誠從吉林府帶了兩個一直養在府裡的名醫，他問過情況之後，神情閃爍地地主子匯報，“這，怕是得做好準備了！”

做準備？

姜誠腦子裡登時炸了個霹靂。

記得剛穿越過來，孫烈臣就幫著他對付過日本人，後來雖然有過些衝突，但他性格梗直為人正派，又深明大義……不僅是奉軍中數一數二的名將，更是滿腔熱血一心為了東北的忠臣。

姜誠知道他的結局，一直在想盡辦法幫他尋醫問藥，也成功延續了他的生命，可是——

“還是，到了這一天嗎？”

姜誠不自覺地一陣心悸，不由長長嘆了口氣，讓那軍醫退下了。

出這麼大的事，恐怕得上報給大帥了……另外，目前奉軍的戰損還沒報上來，但據他粗略估計，死傷失蹤不會少於一半。

這個數值報上去，大帥十有八九會暴跳如雷了！

“把孫參謀給我叫來——”

一番思索後，姜誠還是打算把“報喪”的任務，交給手下去辦。

…………

錦州臨時劃出一片區域來，作為臨時的野戰醫院。

槍傷，凍傷，還有因為炸起的石頭飛屑傷及的等等。

一片哀嚎。

到處血淋淋的景象，醫護在忙忙碌碌。

姜誠馮庸帶著護衛直奔野戰醫院——張漢卿在這裡，表情難看得要命。

“漢卿……”

聽到好友喊他，姜誠連忙一把扯住他，無聲的對他搖了搖頭。

少帥似乎壓根沒聽到，只是木然地站在躺滿了傷兵的帳篷內，死死盯著一個醫生正在幫一個弟兄小心地切割鞋襪。

確實用的上“切割”這個詞，因為棉鞋沾了雪，雪劃開很快就跟襪子一道，跟皮肉完全凍在了一起。

隨著那個年輕人發出一聲悽楚的慘叫，那右腳的五根腳趾有四根齊齊掉了下來！

姜誠的臉也沉了下去。

前世他在黑省邊防當兵，聽過老班長們講過很多，特別是後來赴朝作戰，戰士們都沒極寒天氣作戰的經驗，因為寒冷造成的戰損比極高。

眼下……這種悽慘的景象無疑要重現眼前了。

東北的風雪天何其寒冷？就算在現代，做好了足夠的防禦工作，在類似這幾日的風雪天，都有可能出現“失溫”而危及生命；

更不要說這是民國——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從來養尊處優的少帥分外痛苦。

馮庸最終是按捺不住了，上前把手按在他的肩頭：“好了漢卿！打仗就是這樣總有犧牲……你，你看多了這個，其實也沒好處。”

“我們，我們還是走吧！”

多少有點失神地回望兄弟一眼，張漢卿的眼底似乎有淚意泛出。

姜誠能理解他的感受：郭松齡是他一手提拔，也是他一路袒護著到了現在，直至惹出了大禍。

加上那一封擁護他的電報，小張反而在整個東北是最難做的人。

他，當然是現在最想擊潰郭松齡的人！

可就算是姜誠如此懂他，也著實無法報以同情。

“走吧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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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誠神情平靜地對他說著，“對了——弟兄們是個啥情況你也看到了，”

“接下來，咱該想法子狠狠報復回去了！”

…………

戰損比已經沒法統計，勉強帶回來的，加上孫九年高橋的守軍，也就六七千人——

風雪那麼大，混亂中不知衝散跑丟了多少，再加上帶回來的弟兄大多數也已受傷，短時間不能再次投入戰鬥中。

“你就說，這仗，咱還打的贏嗎？”

看著楊宇霆報上來的情況……老爹的兵馬折損大半，張漢卿再次有些手足無措，“錦州如果守不住的話，那，那奉天也會丟了啊！”

姜誠隨口應了他一句，然後不緊不慢地檢視這些資料。

這都是他藉著張漢卿之口，讓楊宇霆帶著人去統計的：

除了以團為單位報上來總人數，還有傷員，失蹤，還能作戰的；

另外，帶來的裝備，彈藥，還有補給品也儘快清點——

有了這些資料，姜誠能大概對錦州本地守軍和郭松齡的部隊，有一個大概的實力對比。

“就這點人，還有裝備？”

姜誠的口氣多少有點埋怨，“好好好——一晚上讓郭松齡折了三分之二；這便不用說了，槍炮什麼的你們也都丟了？”

其實姜誠心裡也明白，這樣的天氣出去找死，能回來的都算命大的……什麼槍支彈藥補給品，肯定在跑路的時候都隨手丟大雪窩子裡了。

沒好氣地把這一摞紙扔在案頭，姜誠背合著雙手在房間裡踱步。

他媽的遇上楊宇霆這種貪功冒進的長官，手下也是倒了血黴了。

錦州本地守軍有接近一萬人，姜誠這次只帶了近身精銳護衛旅，和部分重灌部隊；

再加上楊宇霆孫九年的人馬，勉勉強強湊了兩萬餘人。

而對面的郭松齡則是攜帶第三第五軍團，如果後方的李景林也跟著開拔過來，人數則逼近六萬！

更何況兩個軍團皆是奉軍的精銳，一樣坦克大炮俱全——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指揮官，還是以軍事能力馳名奉軍的郭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