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我出面不合適，甚至我們這些男人都不合適。”姜誠略是一想，把目光落到了張廷樞身上，“二哥，你讓秀蘭陪著二嫂上別苑去，細細把這中間情由一一與她分析清楚；”

“再者也快到年下了，帥府的封賞昨個兒剛到，你再以我和雪兒的名義，親自跑一趟奉天，讓咱爹給帥爺送些管事的羊腿。”

送禮這事年年都有，但今年得豐厚一些——

另外，先前于鳳至跟自己提過，也想跟洛克菲勒家族搭些關係；

如果此時幫著她聯絡美國商會，把這條路子疏通了，小鬼子就算真在其中挑撥他們什麼，大帥看在兒媳婦的面子上也得讓此事翻篇。

“姜爺，還有個事情得與您說……平川在灤州活捉了李景林，讓老黃一路押解到了奉天。”

孫正楠馬上表示，灤州直隸一帶，還是得讓出來給奉軍駐紮，但鐵路必須得想法子繼續控制——也是最後留一道手。

姜誠無聲點了點頭。

看著書房內的這些生死弟兄，他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先前茂宸叛亂，我是真有些不理解。”

“老張家待他不薄，以他的心性作為，若換一個主子只怕槍斃個幾次都不為過。”

“可現在仔細想想，我姜誠跟他又有什麼分別？每個功高蓋主怕是不走他郭鬼子的老路，就……罷了！”

說完這話，姜誠已在心底隱隱下定決心了。

…………

就在這場秘密會議進行結束的兩天後，奉天的那位日本顧問本莊繁，收到了一件匿名的“禮物”。

為主子開啟盒子的和服侍女嚇得一聲悶叫，緊接著便被門邊的警衛扇了幾耳光。

而她的主人卻把無聲無息的眼光落過來，轉瞬竟是露出幾絲玩味的冷笑。

那是一隻密封的玻璃罐，裡面裝著某種透明的藥水，居然還漂浮著一隻耳朵——

右耳。

“送禮”的人顯然把本莊繁奉為貴賓，東西還經過精心包裹和裝飾……那盒子可比玻璃瓶耳朵啥的貴重多了。

“呵呵呵呵。”

以跪姿挺身的本莊繁不由發出一連串冷笑，“有點意思！在他們支娜的文化裡，有個詞叫做買珠還櫝……用來形容眼前的情況，真是恰如其分！”

“看來我們的姜長官，還挺具備文化素養呵。”

作為一名華夏通，本莊繁不僅說一口流利的漢語，更掌握不少文化和歷史；

在他眼中，更是把征服這個國家，當做是畢生的事業來做……特別是原敬被刺殺後，以軍人主導的內閣上臺，本莊繁作為典型的主戰派，一直備受重用。

而他此時在大帥身邊，則是以菊池武夫副手的身份出現——不過兩人一個主戰，一個主和，政見不同早就犯顏多次了。

“能把東西送到這裡來，姜誠是不是已經都知道了？”

跪姿在本莊繁對面的心腹手下真原新太，眼光微微一沉說道，“不知落網的有沒有說出一些不該說的？”

“吉林府的訊息傳來，說是吳俊升的公子身受重傷，此時在醫院一直搶救，我看這對於我們是個不錯的機會。”

本莊繁冷笑：“機會，在你看來是機會嗎？”

既然能把此物悄無聲息地送到我們面前，姜誠必然知曉了太多，甚至，已經知道我們並非刺殺他，而是目標在吳泰勳身上……乃至忖度出目的了也未嘗可知！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們還按照之前的計劃行事，很有可能會落入姜誠的陷井。

“他手都能伸到奉天，伸到我們面前——是個可怕的對手啊。”

本莊繁換了一副高傲的神情，木然回身反覆審視著那隻還在上下浮游的耳朵。

日軍有條規定：但凡陣亡的將士，先割下右耳再送去集中火化，最終把那灰與軍牌一道封存送回給家屬。

到後來能不能執行的完全是兩說，規定是一直存在的——

“確實，是個可怕的對手。”

本莊繁拿起那隻密封的玻璃瓶，露出倨傲的笑容，“行動計劃暫時取消。”

“但是……我想我得在近期見見張大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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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宵禁的吉林府一切重歸平靜，大街小巷恢復了往日的繁盛和熱鬧。

春節臨近，男女老少都在採買年貨打掃院落等等做準備，似乎發生在奉省的戰事完全影響不到他們。

“郭鬼子連續吃了敗仗，已率餘部往山海關的方向去了——我想，他是打算乘車南下了。”

一大早，孫正楠和徐樹錚先後到了督軍府，面見姜誠後，小徐先是開了口說道，“廷樞昨日剛到奉天，我聽輔帥說，少帥還想給郭鬼子求情。”

求情？

姜誠從案牘抬頭，一臉錯愕地望著徐樹錚，很快搖頭笑了笑：“怎，他是打算讓自個兒的老師，再造自個兒的老爹一遍反麼？”

“當了奉軍的叛逆還想再回頭，有這好事兒麼？”

徐樹錚沒接話，一旁的孫正楠馬上說道：“姜爺，郭鬼子一旦落敗，我們在錦州附近佈置的駐軍，是不是也該撤回來？”

“九年倒是說了，移防的事情可以放到開了春暖和以後，年前就別讓弟兄們折騰了。”

此前郭鬼子突破連山高橋直奔錦州，在威脅奉天之前姜誠就讓李石頭一直留在了錦州協防——直至後來關東軍參戰，姜誠也沒急著把人撤回來。

“錦州方面都沒急，我們急什麼？”

姜誠把批文落了個款，再次抬頭笑了笑道，“弟兄們在錦州是客，肯定有吃有喝有女人，好好在那邊過個年吧！”

郭鬼子落敗，東北最大的一支恐怕要成了他老薑家……就算楊宇霆不挑唆，老狐狸不起這疑心也不可能。

他當然是不想打，對未來的東北軍形成內耗，讓這事平沙落雁的法子他也出了，張廷樞也去了奉天；

但防著點老狐狸對他，或者是熱河下手，也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錦州退可守進可攻，是兵家必爭之地——自己的精銳駐紮在那裡，甭管是誰要犯渾，姜誠自認能送他幾個大耳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