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城外的怒吼此起彼伏，陰沉的天空開始不斷有冷雨降落，氣溫在急速降低。葉一鳴抹了把臉上的雪水，繼續指揮戰鬥。

經過兩天一夜的戰鬥，他已派人摸清楚了這票鬼子的大概人數其實並不多；

而他也很清楚，恐怕戰鬥才剛剛開始……因為日軍在人數不多的情況下發動進攻，必定是做好了充分準備。

況且從全域性來看，之前奉省執行不抵抗，後來在姜誠的帶領下反擊，日軍是吃了苦頭的。

先甜後苦，鬼子豈能善罷甘休？

他們在東北一無所獲，勢必要把歪腦筋動到其他地方來。

就聽遠處一聲爆炸，葉一鳴發現，在擲彈筒的掩護下，日軍開始攻城了。

“準備手榴彈！“葉一鳴大喊，“等他們靠近點再扔！“

城牆上的守軍紛紛掏出手榴彈……這位長官握緊手中的木柄手榴彈，感受著冰冷的金屬外殼。

想想目前在灤州孤軍奮戰的自己，葉一鳴腦海深處，與楊宇霆姜登選一同求學，並歸國後各為其主的種種。

此時楊宇霆已不在人世，姜登選則是身在關外被重用……而自己，

“呵，恐怕今天，我得死在這裡了吧？”

葉一鳴搖頭笑笑，突然對著城頭下發出怒吼，“扔！”

數不清拔掉引線的木柄手雷傾瀉而下，在這淒雨寒風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爆炸聲此起彼伏，夾雜著日軍的慘叫聲。但很快，第二批日軍又衝了上來。

這幫子小日本……怎麼就跟打不完了似得？

葉一鳴心底越來越寒，灤州發出的求援，簡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就像先前山海關差不多，壓根沒有任何人響應。

而他……還要繼續堅持嗎？

除了東北軍，連本地守將都跑光了，他守這麼一座城，可還有意義麼？

甩甩頭驅趕這無意義甚至有點頹廢的念頭，這位熱血軍官繼續帶領著弟兄反擊，這場攻城戰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連他這位指揮官都受了輕傷，軍帽也不知到了哪兒去，軍服沾滿了血跡。

城牆下到處是屍體，但透過望遠鏡，葉一鳴還是能發現，遠處依舊有源源不斷的敵人在集結。

難道……因為山海關被攻破，日軍的增援到了？

他心底一寒，心底勐地湧起一股悲壯的不祥來，然而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葉一鳴回頭過去，是旅部的傳令兵。

“旅座，上級的命令，令我部棄城，退守至秦皇島附近！”

“什麼？”

葉一鳴簡直驚呆了，若不是傳令兵遞上電報紙左證，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城還沒丟，這，這就要棄城？

緊咬後牙葉一鳴渾身微顫，而他的副官則是馬上補充道：“師部的命令稱，整個遼西走廊恐怕都是源源不斷撲過來的日軍，鐵道上還有他們的鐵甲戰車……”

“而且據說東北方向還有飛機往這邊來，我們再不走，恐怕就來不及了！”

緊緊攥住拳頭，葉一鳴向著遠處仍在集結的日軍，又環顧身邊傷痕累累的戰友們。

他知道，不管是傳令兵，還是自己的副官，說的都是實話。

可軍人的天職和責任感，讓他就如此棄守一座已堅持了三天的城池，他的心實在不甘到了極點！“果然那，這禍水，只會往低窪的地方來啊！”

對著噼裡啪啦越下越大的冷雨仰起頭，他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東北在姜誠的帶領下，想必已經進入轉守為攻的階段；

這些小日本子打不過裝備精亮的吉軍，可不是會轉向關內？

“還退……我們還能往哪兒退啊！”

話雖如此，這位指揮官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弟兄們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通知下去，交替掩護，撤往第二道防線！雲成，你帶機槍組先走！其餘人跟我斷後……”

“部隊在城外江灘匯合，按照師部命令，向秦皇島方向開拔！”

葉一鳴部，最終還是棄城撤離——彼時城門大開，部隊扛著能帶走的物資，飛快地有序撤離。

端坐在軍車上的葉一鳴，渾身上下幾乎已被雨水澆透，接過副官遞上來的一條毛巾用力地擦臉，他還是因氣憤不斷地一陣陣輕顫。

“都還準備著……儲存實力是不是？”

這位書卷氣很濃的歸國軍官，第一次爆了粗口，罵了又罵之後又道，“守了三天，求援的電報發出去無數，有一個前來響應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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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丟了，地盤丟了，我們只能跑！這是什麼，這是丟人！”

“混帳，我不知道東北軍在幹什麼，還有西北軍，晉軍——附近足足有十幾萬的部隊，都在看大戲嗎！？”

“丟人，丟人現眼！”

想想那些犧牲在灤州之戰的弟兄，他們急著撤離時連屍首都來不及帶走或是掩埋……鬼子一旦進城，弟兄們屍身難保，百姓必將遭受屠戮！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因為附近所有的軍隊，除了逃，就是作壁上觀！

姜飛瀾，現在你滿意了嗎！？

…………

十一月初，山海關一線的戰事硝煙未散，日軍廣島師團的炮群，已呈半包圍推進京畿一帶。

每輪齊射，都如同犁地一般翻湧著土地，空中的偵察機不斷巡迴，為野炮聯隊校準座標——

日軍在逼進，而南方居然還想著必先安內，讓北方這邊不要急，他們正在聯合各國，想盡一切辦法調停休戰。

可航彈已經不斷投下炸彈，其中還有落地滾火的燃燒彈，連護城河都被蒸騰成沸鍋，大片大片的死魚在翻湧。

“要命，怎麼還想著調停，調停！”

此時身為最高長官的張漢卿，氣得簡直要掀翻了桌子，壞訊息一道接著一道：

日軍在闖入灤州城後，開始了瘋狂的血腥屠殺，一路姦淫擄掠無惡不作，滿城百姓和周邊的民眾可遭了殃。

緊接著，山東沿海各地也傳來要命的訊息：聯合艦隊久攻不下圖們江，居然調轉方向，順流而下來打煙臺等地的主意了！

一旦讓小日本子登陸，那後果可不堪設想。

想到這裡，這位北方長官，一個頭比兩個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