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番外十五 陸清晏3(開智篇)
“圓圓,你最近怎麼了?為什麼上學不和我一起,放學也不等我了?”
這天放學,陸清晏蓋上筆蓋,把筆收好,又把今天要做的卷子折起來放進書包,正準備拉上拉鍊,就見面前一暗,抬頭一看,周維楨雙手插兜,站在她座位面前。
周維楨從小就愛運動,長得又高又壯,十三歲這年快速長高,更是一天一個樣。
明明只是幾天沒關注,再看就像變了個人,就連聲音,也變得低啞起來。
這會兒已是深秋,外套也不好好穿,非要敞著。
陸清晏看了他兩眼,就低下了頭,抿抿嘴,正不知說什麼,就見同學們三三兩兩湊到一起,一邊兩眼放光地盯著他倆,一邊竊竊私語。
說些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無非又是造謠,說她和周維楨怎樣怎樣。
煩得要死,卻又沒法說什麼,不然大家還真以為他倆怎樣了。
周維楨擰眉掃視一圈,沒再多說,只說了句“走了”,就拎著她書包往外走,完全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陸清晏忙站起來追了上去。
爸爸媽媽和姐姐都很愛她,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每天都很忙,哪怕把所有空閒時間都用來陪伴她,也不會有很多,所以她從小到大上學放學,大部分時候都是家裡司機和保姆負責接送。
對此,她一向很理解。
因為媽媽每年都會進組拍戲,一去就是幾個月,回家以後也要經常去公司,忙生意上的事;爸爸一次巡演動不動一兩年,一個月要走好幾個城市,沒有巡演的時候,通常會有很多商務活動要參加;至於姐姐,十二歲那年正式發售第一張原創專輯出道之後,除了學業,還要兼顧事業,此外,還有很多私教課要上,她倆年紀不一樣,愛好也不同,上的私教課自是不同,所以想要成天黏在一起,也是很難的事。
真要說起來,從小到大,陪伴她最多的人,是周維楨。
說起來,他倆從穿尿不溼那會兒,就老在小區遊樂場裡一起滑滑梯了。
至於一起上學放學這件事,最開始是因為有一年,小區裡出了保姆虐待孩子的事兒,雖然她家沒有這個問題,但周維楨還是纏著她,非要和她一起。
每天早上,到了固定的時間,周維楨的車就會停在她家大門口,喇叭輕輕按一下,她就得揹著小書包出去,跟他坐同一輛車去學校,然後讓自家司機帶著人跟在後頭。
到了下午,公平起見,則會反過來,周維楨坐她的車回家,讓自家車子跟在後面。
倆人從小一起長大,又在同一個班,再加上年紀小,也沒人多想,兩邊工作人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沒專門跟主人家說起。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每天兩人都能在車上說很久的話。
聊同學、聊彼此的愛好、聊學習,什麼都聊。
直到兩人慢慢長大,又考進了同一所初中,進了同一個班。
周圍的人好似一夜之間全都開了智。
男同學會在意哪個女同學最好看,從髮型到身材再到穿衣打扮,私下裡全都議論個遍。
女同學也會聚在一起討論哪個男生最帥,哪個成績最好,哪個家裡有錢,是真少爺……
或許這種變化是潛移默化的,且早在小學的時候就已初見端倪,但陸清晏從前並未注意到這些。
因為她真的有好多的事要做。
她們家所有人都好努力,每個人都有自己熱愛的事業和追逐的夢想,她自然也有!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這些的呢?
是有人託她幫忙,給周維楨遞情書,周維楨笑嘻嘻拆開,結果瞬間變臉把她頭髮揉成雞窩?
還是被其他女生敵視,說她不要臉,成天粘著周維楨?
抑或有人約她到操場,紅著臉跟她告白,結果眨眼就被憤怒的周維楨揍成了豬頭,她不過說了句“打人是不對的”,周維楨就跟她大吵一架,足足一週沒有理她?
這明明是一種很具體的情感變化,卻又總是和各種瑣碎的小事纏在一起,想要追根究底,找出最決定性的那個點,並不容易。
平靜的生活突然就起了波瀾,攪得她心煩意亂,她想不明白怎麼回事,只覺得這一切都很煩。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周維楨。
她想,離這備受矚目的天之驕子遠一些吧!
就像不管多麼喧鬧的宴會,她只需躲起來,就能享受到獨一份的靜謐。
然而她忘了,家裡人知道她喜歡安靜,不會強迫她回到喧鬧中去,就像小時候,有人跟她媽媽說,她多半有自閉症,才會成天不說話,還喜歡一個人待著,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儘早做干預,她媽媽卻說她沒問題,還說“既然有人天生喜歡熱鬧,那肯定有人天生就喜歡安靜”。
到了談感情的時候,渴望得到回應的人,是不會允許她躲起來的。
周維楨性格彆扭,很多話不愛說,但做事從不含煳,下定決心之後,行動力強到可怕。
兩人出了校門,陸清晏正要去找自家的車,就被周維楨拉住了胳膊。
“不要躲著我!我話還沒有說完,你跟我一起回去!”
“書包給我!李叔已經在等我了。”
“我也在等你,你怎麼不說?圓圓你到底怎麼了?在鬧什麼彆扭?我倆之間,是有什麼不能說的關係嗎?非要鬧成這樣做什麼?鬧不鬧心?”
少年煩躁得要死,勐地抓了兩把頭髮,就把她拉上了自家的車。
倆小孩兒吵架了,司機二話不說,一腳油門就帶著他倆回家。
陸家司機看到他們走了,也不說什麼,習慣性地跟在後頭。
兩人一路無言,全無從前那種嘰嘰喳喳的樣兒。
到了小區,先路過周家,但周維楨沒有下車,而是直接跟著陸清晏到了陸家門口,完了也不下地庫,就在路邊讓司機停下來,拉著她下車,去了湖邊亭子裡坐下。
亭子旁邊,就是一排紫藤蘿,這個季節紫藤蘿已經掉光了葉子,枝幹可憐巴巴地纏在架子上,全無春天時的仙氣飄飄。
經過一路沉默,周維楨已經冷靜下來,開口的時候,一如既往的溫柔:“現在這裡也沒人,有什麼想法,你都跟哥說,行不?老實講,這幾天我都在琢磨,我到底錯哪兒了啊?嗯?怎麼就突然不理我了呢?”
“沒有,只是作業太多,想早點回家寫作業。馬上就要期末考了……”
“停!你眼神兒別亂飄,撒謊都撒不明白,期末考起碼還得倆月,別跟我扯什麼期末考!”
見她低著頭不說話,周維楨長嘆口氣:“我最近上課老走神,你也不想害我這樣吧?我們約好考同一所大學,如果因為這個,我沒有考上……”
“停停停!趕緊呸呸呸!這種話是能說的嗎?”
“也無所謂了,你都不理我了,就算考上了,又有什麼意思?”
“我、我……”
“你臉紅什麼?有什麼難以啟齒的理由嗎?”
周維楨撓撓後腦杓,突然靈光一閃!
“是不是上週五,打球的時候有人給我送水,被你看見了?我先說,我可沒接啊!”
“誰啊?”
意識到她不知道這事兒,周維楨有點尷尬:“不認識。真不認識!”
“那又關我什麼事?”
陸清晏氣得走了兩步,扶著柱子看向湖面,突然冒出來一大段話,顯然在腦子裡琢磨了好久:
“我倆興趣愛好大不相同,你是男孩子,應該和男孩子玩兒,我是女孩子,應該和女孩子玩兒,我倆老一起,別人會笑你的!”
“笑我?是你怕被人笑吧!和我做朋友很丟人嗎?所以這就是你躲著我的原因?興趣愛好不相同?難道不是從小就不相同嗎?你是今天才發現的嗎?還應該跟男孩子玩兒?我又不是沒有好兄弟,平時沒少一起玩兒啊!”
“我、我就是怕被人笑啊!她們都說我……”
“說你什麼了?哎!!你跑什麼啊?她們說你我又沒有說你,你拿我撒氣做什麼?”
“反正你離我遠點兒!你真是太煩了!”
“我怎麼煩了啊?我好好的,不是和從前一樣嗎?”
“我回家了!我爸今天在家,你要跟我回家吵,你就來!”
“怎麼就吵了啊?我不是好好跟你說嗎?你回來,我倆好好說清楚!”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樣!給人帶來煩惱,還一點感覺都沒有!”
聞聽此言,周維楨立刻鬆開了手,直到目送她跑遠,才忍不住握拳,輕輕捶了下心口。
這人,可真是,越長大越氣人!
小時候只會軟萌萌地捧著臉,跟他說“維楨哥哥你真好!”,現在卻動不動來一句“你真是太煩了”,他上哪兒說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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