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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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著話,就到了院子門口,朱院長按了按門鈴,沒一會兒,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急匆匆的出來,她神色疲憊,臉上也沒什麼血色,但眼睛卻帶著幾分明亮。
“志安,你來了。”女人是張院長的女兒,張玉容。
張玉容目光落在沈意身上,神色肉眼可見的露出幾分驚訝來,顯然沒想到沈意竟然這麼年輕。
畢竟據朱志安所說,對方很有可能是四級治癒者。
這麼年輕的四級治癒者,張玉容還是第一次見。
她當即客客氣氣的跟沈意打了招唿,然後帶著兩人進了院子。
張玉容久違的露出幾分笑意,她看向沈意,客氣道:“辛苦這位小先生跑一趟了。”
沈意說沒事。
朱志安經常來看望張院長,此時他看了眼張玉容,發現她狀態明顯比之前好許多,不由得看了眼張院長所在房間,此時,張玉容的丈夫正守在那間房間門口。
而他們坐在院子的桌前,張玉容時不時往那間房子的方向看一眼。
這樣的狀態,朱志安作為療養院的院長,自然見得多了,他立刻就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了。
果然,張玉容解釋說,實在是巧合,就在他們來之前,一位治癒者協會的治癒者來了,說願意試著給張院長治療。
那位治癒者給了證件,倒是挺巧,也是四級治癒者。
張玉容對於讓沈意白跑一趟這件事,很是歉意。
沈意聽了,也不覺得介意,他說:“張院長的能夠好轉就好,我也不覺得白跑一趟。”
張玉容臉上的笑容明顯許多,雖然沈意看著年輕,但朱志安說過對方的厲害之處,所以張玉容自然不會用看小輩的態度看他,對他很是客氣。
此時聽到對方說病情好轉,作為患者家屬,無疑最愛聽這樣的話,她道:“希望吧,但是我父親的情況,我也不敢奢求好轉,四級治癒者恐怕還不夠,只希望他能延緩病情,我還在想辦法聯絡更高階別的治癒者。”
“今天這個是治癒者協會來的?”自己的老上司能夠得到治療,朱院長自然是開心的,就是怕沈意會覺得介意。
但這會兒見沈意臉上並無異色,他也鬆了一口氣。
張玉容點頭,想到什麼,神色淡了淡:“是揹著治癒者協會來的,張家貼出的報酬,也能吸引來一些人。”
顯然,今天來的這個人,是私下裡接的活,沒有透過治癒者協會,不然恐怕也是來不了的。
朱院長氣的拍了一下桌子:“這個治癒者協會,真是!”
張玉容沒說話,在父親患上凝枯症之後,她已經被治癒者協會氣過很多次了,協會靠著專門為某些權貴階級服務,發展的更是盤根錯節,輕易沒辦法動搖。
他們家得罪了協會,都這麼艱難了,更別說普通的民眾。
凝枯症可不管你有錢沒錢,任何人都有可能患上。
好在前面還有個療養院撐著,不然都不知道亂成什麼樣了。
沈意聽著,也明白朱志安提起治癒者協會時,總是多有不滿的原因。
“希望這位治癒者能夠有……”朱志安看著張院長那間房的方向,剛說了一句話,結果屋子裡傳來了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
一行人神色變了變,張玉容反應最快,立刻朝房間衝去。
等開門進去,之間那位四級治癒者,正滿頭大汗的倒在地上,原本在他身下的椅子倒在旁邊,剛剛的聲音應該是椅子倒地的聲音。
張玉容立刻去檢視監測儀上的情況,看到後,她臉色白了白,父親情況沒有絲毫平穩或者好轉,治療失敗了。
張玉容雙腿發軟,看著躺在床上沒有意識,身體也日漸消瘦,頭髮花白的父親,控制不住的眼睛發紅。
難道真的沒救了?
不行,四級不行,那她就去找三級,二級,甚至一級!那怕讓她跪著去求,她也心甘情願!
張玉容不到十歲母親就去世了,父親為了她,一直沒有再娶,父女兩個向來親近,張玉容不敢想,父親去世了她該怎麼辦,她接受不了。
張玉容滿腦子的都是張院長的情況,一時間忘了關注那位四級治癒者,還是她丈夫和朱志安一人一邊,把人扶起來坐在椅子上。
四級治癒者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像是精氣神一下被抽走大半一樣,他甚至渾身顫抖,話都說不出來。
好在張院長身邊一直有一聲,醫生過來檢視了一下情況,掛了吊瓶,人才慢慢緩過來一些。
但治癒者在治癒過程中受到的損傷,並不是醫生可以治療的,只能他自己慢慢緩解。
好在一小時後,四級治癒者終於可以開口說話了,他看了眼張院長,隨後搖搖頭:“我治不了,另請……高明吧。”
之後,四級治癒者拿著張玉容給的營養費匆匆離開,現場氣氛變得低沉。
朱志安看著神色難看的張玉容,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能說什麼呢,他現在心裡都難過的很,更別說張院長的女兒了。
張玉容丈夫拍著張玉容的背,不住的安慰:“玉容,我們想辦法,對,想辦法找更厲害的治癒者,一定能治好爸的。”
張院長現在意識全無的躺在床上,沒法對外界的刺激做出任何反應,狀態和植物人無異。
但是,植物人好歹還能靠著醫療裝置持續很長時間維持生命體徵,可凝枯症到了這個狀態,如果不再救治的話,有醫療裝置也於事無補,最多一兩年就……
可是有治癒者協會在,他們怎麼能做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更加厲害的治癒者呢?
沈意一直沒出生,他看著病床上那位老人,忽然想到了他穿書前的孤兒院的院長,那位老院長大半輩子都在為孤兒院的孩子們操勞,把自己的積蓄全花在孩子們身上,最後自己的病硬生生拖的無藥可治。
沈意得知訊息的時候,還在加班,聽說要去見老院長最後一面,他很久沒有反應過來,因為不敢相信。
他工作忙,上次見老院長還是半年前,那時候老院長雖然年紀大了,但精神還算好,短短的半年時間,怎麼會……
沈意急匆匆趕到的時候,孤兒院大部分孩子都來了,守在院長身邊,院長去世時,臉上還帶著笑和遺憾。
他欣慰於這麼多孩子長大成人,有的已經組建家庭,遺憾還有許多年幼的孩子,他不能再繼續為他們做什麼了。
而沈意那時候止不住的流眼淚,他是把院長當親人的,他特別後悔,為什麼不停的忙工作,都沒顧得上多看看院長,他愧疚,為什麼那次見院長時,沒有察覺出對方的不對。
那之後,忙完院長的葬禮,他好像又恢復到原來的生活,繼續忙的暈頭轉向,就是偶爾停下工作,總會想起院長。
而現在,他看著躺在床上的張院長,一時間有些恍惚,其實兩人長得並不像,可那種氣質,卻如出一轍。
沈意抿唇,他看向張玉容,開口道:“我想試試,可以嗎?”
張玉容愣了愣,看著面前這張無比年輕的臉,她有些猶豫,並不是不想讓沈意試,剛剛那位也是四級治癒者,對方的情況大家都看在眼裡,所以,同為四級治癒者的沈意,很有可能也會面臨同樣的狀況。
如果明知治療的結果是,治癒者受傷,並且對治療很大可能沒有效果,張玉容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讓對方嘗試。
萬一有用呢?
張玉容又不願意放棄任何一點希望。
倒是一旁的朱志安聞言皺了皺眉,提醒道:“小意,你也看到了,剛剛那位治癒者也是四級。”
朱志安之前一直叫“沈先生”的,但沈意讓他不要這麼客氣,他就改口叫了“小意”。
也許是稱唿無形拉進了距離吧,朱志安為沈意操心起來,隱晦的提醒對方。
沈意自然清楚,他清楚後果,所以才敢提出來,他笑笑說:“我會小心一點,大不了修養一陣嘍。”
朱志安沉默片刻,和張玉容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他們決定讓沈意試試。
但是,在嘗試治療之前,朱志安一再提醒沈意,讓他不要強行治療,那樣傷害的是自己,凡事量力而行。
沈意神色認真的點頭。
朱志安見狀,才和張玉容他們一步三回頭的出了房間。
可惜治癒者治療過程不能有人在一旁,不然他們是肯定會守著的。
而朱志安看著沈意有些瘦的背影,在心裡微微嘆息,同時升起幾分對小輩的憐愛。
他想好了,不管這次治療有沒有用,也得給沈意爭取點好處才行。
幾人守在門口,朱志安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再看一眼皺著眉,滿臉緊張的張玉容,低聲道:“小意是個好孩子。”
張玉容贊同的點點頭,多少治癒者更懂得權衡利弊,他們很少願意冒險治療病人,更別說是這種眼睜睜看著和自己同級別的治癒者治療失敗,並且受到了精神創傷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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