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餐館的效率奇慢，寧桑還給自己延長了一分鐘，都沒有等到菜上桌。

“十五歲的暑假，他們帶我在這裡玩了一週。”寧桑說，“還拍了不少照片。”

“你手機裡有嗎？我想看看。”岑唯沒有馬上問他父母的事，讓寧桑鬆了口氣。

寧桑開啟手機，在裡面找出了當年留下的幾張照片。

大部分時候，他們都是用相機拍的，直接洗出來放進了相簿裡。

寧桑手機裡的照片並不多，且都拍得隨意。

但這張他舉著手機自拍的照片裡，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背景恰好還有隻海鷗。

“它是在看你媽媽手裡的食物吧。”岑唯指著那隻海鷗，笑著問。

“也不一定，我媽媽一直挺吸引小動物的。”寧桑說，“有時候手裡沒吃的都能引來好多流浪貓圍著。”

“她……”

“他們去世前，還說想在店裡養一隻小貓的。”寧桑的語氣變得低落。

服務生來上菜了，寧桑卻沒有止住話頭。

他看著窗外溫和的陽光，有些愣：“為什麼死的是他們呢？”

“小寧，你爸媽一定很希望你能好好生活。”岑唯說。

“我這樣算好好生活嗎？”寧桑很餓，但他沒有動筷。

每次接觸到和過去有關的事務時，他總會控制不住想起父母。

繼而想到父母現在怎麼樣，是不是等他等得有點急。

“你好好吃飯，他們就會很開心了。”岑唯輕輕地拍了下寧桑放在桌上的手。

“不要碰我。”寧桑條件反射收回手。

“吃飯吧。”岑唯笑笑。

寧桑沒怎麼把岑唯的話聽進去，只是和別人主動說起父母，叫他有些不適應。

他不該這麼做的。

寧桑的反省直到傍晚，和岑唯進了場。

大家穿得都挺正式，寧桑和岑唯坐在後排的位置上，實在沒忍住問：“你的票哪裡弄來的？”

“有個經常看我影片的姐姐，恰好在業內工作。”岑唯說。

寧桑馬上扭頭看他。

“你放心，姐姐對我沒那方面的想法，”岑唯笑了起來，“她平常都在和我交流護膚，偶爾才會問點興趣愛好。那天聊到徐驍，她就問我有沒有興趣過來。”

寧桑看過岑唯後臺和各種人的聊天記錄，知道岑唯不是在說謊。

他鬆了口氣，又想，當初給他直播間大額打賞的，要是也是這種觀眾，該有多好？

而不是0920那個說著為他好，實際只知道欺負他的死變態！

典禮還沒開始，四周的人都在互相寒暄，寧桑低頭拿出了手機。

0920今天沒怎麼給他發訊息，也沒有催他運動喝牛奶。

寧桑理智上清楚這是因為他報備了出門，但還是很不爽。

0920好像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做，他會不會去看別的主播，或者找別人私聊？

寧桑的擔心非常有道理，又非常沒理由。

他根本沒有能管0920的身份，就算0920和他說過沒別人，誰知道他是不是對誰都這麼說的。

不回他，也可能是這人真的在忙，比如公司加班，又比如……

寧桑按滅了手機螢幕，他看向了眼前的熒幕。

徐驍比0920更討厭，如果不是徐家害他們破產，父母根本不會去開店，更不會出事。

寧桑胸口起伏几下，他想開口和岑唯說點什麼轉移注意力，但話到嘴邊時，手機震動了起來。

寧桑還沒來得及去確認，臺下的光線完全暗下，主持人上臺了。

手機螢幕的光，在這種情況下會很刺眼，寧桑並不想讓周圍的人都看過來，也不想影響頒獎禮的進行。

主持人講的是英文，寧桑基本能聽懂，就是聽得有些犯困。

他雖然愛看電影，但其實不太愛看各種獎項的頒獎現場。

要是最後結果和寧桑想的不一樣，他會很生氣。

在寧桑的世界裡，他的標準就是最好的，這源自於父母對他的大量肯定。

總之今晚獲獎的要不是徐驍，寧桑真會上微博罵主辦方。

當然，罵的時候會連著徐驍也罵幾句。

哼。

寧桑在心裡不屑著。

與此同時，正坐在第一排的徐驍，有些心不在焉地用指腹敲了敲腕錶。

如果他沒猜錯，他的小主播現在正坐在後面，和他唿吸著相同的空氣。

徐驍沒有提前拿到結果，他自己也不知道今晚獎項會花落誰家。

但他想做的事，並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跟著來的紀洽說他瘋了，徐驍倒不這麼認為。

“你等著掛在熱搜三天三夜吧！”紀洽說這話的時候叉著腰，她沒有和廖姐一樣勸徐驍，大概是很清楚，徐驍決定的事，沒有那麼容易更改。

“我不是很在意熱搜。”徐驍說，“只要不牽連到他。”

紀洽實在沒忍住：“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他今天應該也來了。”

半小時前，徐驍這麼說完，紀洽自從落座後，就一直藉故站起，東張西望著。

觀察了沒多久，紀洽就發現了在場的可疑人物。

聯想之前和徐驍有關的幾條熱搜，憑她做公關的敏感度，幾乎不費什麼心思，紀洽就想明白了。

她特意到徐驍面前給他比了個大拇指，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

徐驍想寧桑大概不喜歡拋頭露面，也不愛上熱搜。

如果他想追求寧桑，第一步就應該是脫離這個引人矚目的身份。

以及，放棄一份已經做出成就的事業，或許能讓寧桑開心點。

徐驍目前能補償他的，只有這個了。

流程進行得很快，劇組拿了不少獎項，徐驍跟著鼓掌，面上是真心的祝賀。

到宣佈最佳主演，他臉色平淡，攝像機懟到他旁邊了，觀眾也沒人能看出他在想什麼。

“我有點緊張是怎麼回事？”岑唯跟寧桑說著悄悄話。

“這有什麼好緊張的，當看熱鬧就好了。”

寧桑說是這麼說，手心卻沁出了汗水。

在全場掌聲響起後，寧桑才回過神看向螢幕，那裡播放著徐驍在戲裡的高光部分。

“小寧！”岑唯搖晃著寧桑的手臂，彷彿他一瞬間成了徐驍的粉絲。

寧桑目光緊盯著走上臺領獎的男人，沒有被四周的興奮傳染。

徐驍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裝，袖子下隱約能看見腕錶，他很自然地接過獎盃，面朝著臺下，露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容。

寧桑有些恍惚。

徐驍……是不是在看他？

觀眾席的人經常會有這種錯覺，寧桑以前在微博刷到粉絲有類似的幻想，還經常覺得他們想太多。

到了自己身上，寧桑看著聚光燈下的人，想原來幻覺會這麼真實。

真實到好像徐驍提前知道了他會在場，又和他關係很好，所以才在拿到獎的第一時間，笑著看向他。

“今天能拿到這個獎項，我要感謝的人有很多。”徐驍用了很常規的一句話做了開場白。

他表達了幾句對導演和劇組的感謝，對於徐驍來說，他今天的話有點多了。

寧桑的直覺告訴他，這很反常。

鏡頭從鼓掌的導演，轉移回臺上時，徐驍垂了下眸，再抬起眼。

他眼底一片清明：“借這個場合，我還有一件要宣佈的事。”

臺下熟悉徐驍的人，都發出了小聲的驚唿。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猜測，寧桑腦內也有那個想法。

在這種地方，公開戀情或宣佈結婚，是件很有紀念意義的事。

寧桑掐住了手心，想起某個人叫他不要傷害自己的話，寧桑的手一鬆。

岑唯對徐驍的八卦不感興趣，他轉頭看著寧桑。

寧桑咬著嘴唇，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應激前期的小動物。

要是徐驍說了點什麼刺激到他的話，他能原地炸毛。

岑唯不太瞭解怎麼給動物順毛，但他會看情況將寧桑帶離現場。

“最近我一直在想，自己為什麼要成為演員。”徐驍說，“能站在這裡說這些，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比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都幸運。”

事情的走向好像有些不對勁。

寧桑稍稍張開了嘴，愣神看著臺上。

“演戲是體驗他人的人生，演過這麼多角色，我偶爾也會思考，我自己的人生是什麼樣的。”

“不……”寧桑嘴邊漏出一個音節，這聲音迅速被淹沒在接下來場上的議論中。

“等進行到一半的戲拍完，為演藝生涯畫上句點後，我會徹底退出演藝圈。”徐驍用這句話做了結尾，“很感謝這麼多年，大家對我的照顧。”

他鞠了個躬，帶著獎盃下了臺。

主持人明顯是提前得到了訊息，很快將話接了過去。

寧桑還沒回過神，視線追隨著徐驍，一直到他落座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