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求您放過我吧……”

“靠，說什麼鬼東西呢，大聲點，該不會是被這小子迷住了走不動道了吧？”老高沒聽清他在說什麼，笑聲猥瑣。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你們在幹什麼。”

陸析珩定定站在不遠處，上空金屬投射下來的陰影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其中，面容晦暗不清。

黎池渾身一僵。

不好，要被發現跟蹤了……

老高看到陸析珩的瞬間跟見了鬼似的，渾身汗毛直立，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陸……陸少將？！你，你竟然沒死！”

不僅沒死，身上連點傷都看不出來，這簡直不可能！

當初陸少將消失時身受重傷，渾身都是鮮血。

汙染區到處都是危險的變異種，一絲血腥氣息都能吸引來無數變異種，就算能逃出去，暴露在輻射中的人也根本活不了多久！

他怎麼可能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裡？！

老高腦海中只剩下兩個字。

完了。

他們今天徹底完了。

早在陸析珩出現時，黎池便收起了周身氣息，乖乖地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看在陸析珩眼中，就是隻要自己來晚一步，黎池就會被人欺負了。

不對，已經被欺負了。

明明走的時候還是好好的，黎池乖乖的在家睡覺。

而此刻，少年委屈地癱坐在地，雙眼溼潤膽怯，領口被尖嘴男攥在手中，渾身髒兮兮的，嘴角弧度微微向下，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陸析珩心頭重重一跳。

從小在中央軍區訓練，17歲便擔任少將，歷經上百次汙染區，陸析珩在危急關頭做過無數選擇。

一念之差便是性命之危，他從未出任何差錯。

而此刻，陸析珩卻覺得自己做錯了。

他錯了，不該留黎池一個人在家等待。

不該放任這兩個不知死活的傢伙不管，而去選擇銷燬據點和偵查器。

他應該在發現的第一時間就殺掉他們。

第14章 保護他一輩子

“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男人渾身低氣壓，腳步聲如同踩在心臟上一步步逼近。

老高差點嚇尿了，連滾帶爬撲到陸析珩腳下。

“不，不是我們要來的，陸少將求您饒我們一命，都是那些人逼我們的啊！”

陸析珩的視線始終落在黎池身上，一瞬間，老高似乎發現了什麼，拼命求饒。

“少將那個男孩是你的人？我們什麼都沒做，真的什麼都沒做啊！求求你饒了——”

話音戛然而止。

老高的頭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嘎巴一聲折斷，甚至沒有用任何武器，是被人硬生生踩斷的。

陸析珩從他身上取下一根短棍，繼續向前。

沒了壓迫的氣息，尖嘴男已經能動了，卻依舊不敢逃跑。

比起對陸少將的恐懼，黎池帶給他的更多。

就好像……被某種龐然大物盯上了，只要做出逃離的舉動，就會被徹底吞滅，連骨頭渣都不剩。

“少將，陸家人已經盯上你了，我們死了他們肯定會發現。”

尖嘴男費盡極大力氣鬆開手，艱難開口，“我可以幫你，只要你不殺我……我知道陸家人的秘密，我可以……！！”

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滋滋！”

一瞬電流襲來，尖嘴男瞬間倒地抽搐，幾個唿吸間就徹底不動了。

“抱歉。”

黎池定定看著陸析珩蹲在自己身前，用那雙溫暖的掌心捧起他的臉頰。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黎池注意到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掌心粗糲的薄繭拂過細膩皮膚，有些發癢。

“沒有啊。”

黎池有些心虛地撓了撓下巴。

陸析珩應該不會追究自己偷偷跟出來了吧？

如果沒有被發現，在陸析珩回家之前躺回床上，黎池就能很自然地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然而此刻半路被抓包，就代表計劃失敗了。

“對不起，”黎池輕聲道歉，“你說不要出門，但是我在外面……”

“我知道，你是被他們威脅的。”

陸析珩輕輕地拿過他的手，像是怕弄疼了，仔仔細細將掌心沾上的土擦乾淨，連帶著手指一起，一根一根擦過去，極為認真。

“他們是因為我才來這裡的，你只是被我波及了。”

黎池只是個被捲進來的無辜之人，他那麼弱小無助，什麼都不知道，又不會主動招惹麻煩，一定是那些基地裡的傢伙傷害了他。

中央軍區……

陸析珩不耐地皺了皺眉，眼眸中染上一絲陰翳，手下動作卻愈發輕柔。

或許從黎池救了自己的那一刻開始，就被捲入了這場無端紛爭。

即使留在這裡，對他也沒有任何好處，就像今天發生的一切……

陸析珩深吸一口氣。

他無法想象，如果黎池真的被他們帶走會發生什麼，也無法想象那個時候的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戰場瞬息萬變，每個戰士都需要冷靜的思考，在任何時候做出最理智的選擇。

此刻陸析珩很清晰，他已經做出了最明智、理性、乃至最佳選擇。

不管從任何角度去思考，他都無法拋下黎池。

於情，黎池對他有救命之恩。

百年前世界還未崩壞時有一句古語，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他理應保護好他。

於理，黎池平靜的生活已經被自己打亂，或許那些人發現蛛絲馬跡後會追查到此處，若是發現黎池，他們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因此，他更該對他負責。

更何況黎池對自己還有另一種感情，連黑麵包都捨不得吃，睡覺時像小動物一樣小心翼翼蜷在一起，如此真誠的少年……

他雖然無法做出回應，但可以保護好他。

擦完黎池的左手，陸析珩又開始擦右手，直到徹底變乾淨了，陸析珩將黎池渾身上下檢查了個遍，確認沒有任何傷口才罷休。

黎池心虛勁還沒過，不知道陸析珩剛才為什麼要向自己道歉。

但有一件可以明確的事，陸析珩不會責怪自己偷偷跑出來了，他似乎以為自己被剛才的人威脅呢。

黎池滴熘熘地偷看了眼陸析珩，正對上後者晦暗的目光，嚇了一跳。

“嚇壞了？”陸析珩眼神愈發柔軟。

“以後不會再丟下你了……我保證。”

黎池舔了舔嘴角，“丟下也沒關係的。”

他的嗅覺很靈敏，能聞到熟悉的味道，就算被丟下了也能找到陸析珩的。

“就是……能不能不要丟太遠呀？”黎池試探著問。

他還沒有嘗試過從特別遠的地方找人，萬一太遠聞不到就不好了。

黎池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多麼惹人憐惜，鼻尖有些泛紅，眼眶也溼漉漉的，坐在地上像個害怕被丟棄的小動物，無害又柔軟。

陸析珩心軟的一塌煳塗，胸腔劇烈顫動，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拂過。

莫名的，他想到了曾經在汙染區內見過的某種變異植物。

那是一種無害的纖絲，藍色的，藏在黑暗最深處，閃爍淡淡的熒光，夢幻般美好。

和其他危險的變異植物不同，這種纖絲沒有任何危險，甚至會對出現在周圍的一切生物產生好奇心，一點一點靠近，直到搭起一道淡藍色的光橋，淡藍熒光點點。

只是這種變異植物很難遇到，陸析珩也只是在某次任務中匆匆一瞥，後來問起軍區其他人，都說沒有見過。

黎池就像隱藏在黑暗中的纖絲，未經汙染，卻又無比脆弱。

若是被發現了，一定會有無數人湧出爭搶，裝進玻璃瓶中當做展示擺件，或是做成精緻的首飾衣襬來當做所謂貴族們的裝飾。

正是因此，他才更要保護好黎池。

怎麼會丟掉呢，這輩子都不會丟掉了，他會保護他一輩子……

一定。

“走吧。”陸析珩牽起黎池的手，“我們回家。”

長期練槍，他的掌心比黎池的粗糙許多，緊緊地握住，沒有鬆開。

黎池連忙跟著站起，衣角灰撲撲一大塊土色。

陸析珩當即蹲下身，微微蹙眉徒手拍掉灰塵，直到徹底乾淨才舒展開眉頭。

黎池眼睛亮晶晶的看他在自己身上拍來拍去，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從前還沒變成人類時，他見過許多類似的行為。

變異種們也會在對方身上拍打，有一種猴類變異種喜歡幫同伴抓身上的蝨子，代表相互間的友好關係。

所以他們現在變得親密一些了嗎？

身後，穿著制服的男人將眼前一幕盡收眼中。

周振決驚掉了下巴。

“陸……少將？”

不是，他沒看錯，這是陸少將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