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周振決應該也有一些關係，不然他也不會在白天和自己說那番話了，這種關係和朋友不太相似，但高於陌生人。

而在這些所有的關係中，他最想親密的人是陸析珩。

在很早之前，決定將他從垃圾堆裡撿出來，甚至還未明白親密關係是什麼的時候，他就在這樣想了。

吃晚餐時，黎池主動搜尋了一些關於如何建立親密關係的帖子，決定給陸析珩發個訊息。

【大壯：在嗎？/偷看JPG】

按理來說，他不需要發訊息也能隨時得知陸析珩的動態，因為尾巴一直跟著他。

然而異種算不如天算，軍區這次出行沒有開車， 而是選擇了速度更快的飛艇。

離開前尾巴動作慢了一步，沒來得及潛入飛艇，於是只能在地上狂追。

【好累…】

【累，累累，累累累…】

【跑…追追…衝……】

腦海內時不時傳來尾巴的碎碎念，黎池有點心疼，但不多。

尾巴和自己一個德行，別看這會喊著累，實際上輕輕鬆鬆，用人類的話來說就是，會喊累的尾巴有糖吃。

飛艇還沒落地，陸析珩很快回了訊息。

【/：在】

【/：藥，有用嗎】

嘴巴只有早上腫了一小會，早就看不出來了，那管藥也一直在黎池兜裡，直到現在都沒取出來。

黎池面不改色回復。

【大壯：好像沒有用】

【大壯：難受哭哭jpg】

下一秒，影片通訊瞬間打了過來，黎池趕緊結束通話，不然自己就暴露了。

【/：怎麼了】

【/：很嚴重嗎】

【大壯：我沒關係的( )】

片刻沉默後，介面跳出一張表情包，帥氣的灰狼懷裡抱了另一隻髒髒小貓， 小貓似乎受傷了，眼裡淚汪汪。

灰狼輕輕咬住小髒貓耳朵，一下下撫摸它的後背安慰，抱得更緊了。

【/：等我回來】

等他回來做什麼？

陸析珩沒說明，但黎池有些期待。

接下來的時間裡，黎池時不時和陸析珩聊聊天。

說是聊天，其實算不上，兩人都不擅長對話，只是一個問一個回，再挑幾個表情包發過去， 倒也聊得津津有味。

有一次中途休息，周振決路過黎池身後，無意間瞥見他的對話方塊，差點當場驚掉下巴。

“你……”周振決一副見了鬼的樣子，指著聊天介面灰狼抱小貓的表情包，“他給你發這種圖？”

“對呀。”黎池點頭。

他很喜歡這個表情包，唯一可惜的就是陸析珩不是灰狼，自己也不是小髒貓，他是小雪豹。

“哈哈，挺好的。”

周振決乾巴巴笑了笑，看著自己聊天框裡陸析珩發來的問號，突然有些懷疑先前的猜測。

強取豪奪劇情也會發這麼明顯戀愛風格的表情包嗎？？

一天後，陸析珩發來最後一張灰狼哄小貓睡覺的表情包，之後再沒有新訊息。

尾巴告訴黎池，飛艇已經臨近汙染區的邊界。

荒野本就訊號不好，再加上部分強大的汙染區會發散強大的磁場，影響訊號徹底中斷。

黎池有些擔憂。

或許是這次軍區的目的地太遠，尾巴和自己之間的距離已經超過感應範圍，斷斷續續的，他很怕有一天會徹底失去聯絡。

陸析珩不在，宿舍變得很大，很空，好幾次黎池半夜翻身驚醒，揉著眼睛坐起身，迷迷煳煳的，表情發懵。

好奇怪。

明明自己以前一個人睡覺的時候很放鬆，但現在卻覺得不適應。

就好像……應該有什麼東西在旁邊抱在懷裡，不是蓬鬆柔軟的尾巴，而是一種更堅硬，結實，卻又很溫暖的，人類的身體。

月光落在窗外薄薄一層，空氣中蔓延著幽深寂靜的氣息，黎池磨磨蹭蹭開啟通訊器，選中陸析珩的對話方塊，傳送一張表情包。

月亮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裡，露出兩隻圓滾滾的耳朵。

“他在做什麼呢？”

很久之後，久到他都快要睡著了，尾巴傳來感應。

【看亮亮的螢幕】

【 】

尾巴似乎很興奮，短短几秒便閃過好幾種情緒，黎池捕捉到其中最強烈的，分析。

亮亮的螢幕應該是通訊器，而通訊器裡有自己。

黎池有些開心，像是心裡擠滿了無數透明的泡泡，戳破了，發出小小的一聲“啵”，隨後無數泡泡一起咕嚕咕嚕，越來越多……

和他一樣，陸析珩也在想他。

黎池裹在被子裡打了個滾，半圓形毛球的雪豹耳朵頂住枕頭，軟塌塌兩片。

“保護好他。”

接到主體傳來的訊息，尾巴用力點了點自己，雖然沒人看得到。

遠處，人類們已經離開飛艇，搬運出許多奇奇怪怪的機器。

尾巴誰也不認識，只認得人群中最好看的那個。

他好像有點不開心，一句話都不說，但總是看螢幕裡的主體。

人類很快搭建好大大小小的帳篷，鑽進蟲子一樣的包裹裡睡覺。

他也進去了，月光留戀在凌厲的眉骨線條，像一尊靜默的雕像。

尾巴藏在角落裡偷看了一會，突然想起從前做過的某種遊戲，有些蠢蠢欲動。

這個時間大部分人都在沉睡，站崗計程車兵沒有發現自己，最重要的……他已經睡著了。

悄悄摸一下，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第62章 就等你這句話！

帳篷內靜悄悄一片，所有人類都陷入沉眠，只剩下微弱的唿吸聲。

沒人注意的角落，一隻尾巴偷偷鑽了出來，悄無聲息地走過通道，最終停留在角落裡的男人身前。

尾巴無聲手舞足蹈了一會，靠近男人，輕飄飄地碰了碰睡袋。

陸析珩微微蹙眉，卻沒有醒過來。

見狀，尾巴靠得更近了些，小心翼翼用自己最柔軟的毛掃過他的脖頸，親暱地蹭了蹭。

下一秒，陸析珩勐然睜眼——

寂靜無比，沒有出現任何危險的變異生物。

頸側似乎還殘留著些許微弱的癢意，讓人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陸析珩斂下眼眸，深沉的眸子裡藏著探究。

睡意盡散，走出帳篷，遠方天地之間交點線連成一片空曠的墨色天際，奇異縹緲的星河點綴在其中，幽靜而冷漠地俯視大地。

不遠處幾個巡邏計程車兵走過，吳院長和助手在機器前研究著什麼，時不時傳來陣陣交談聲，彷彿籠罩在一層薄紗中，忽遠忽近。

“不對，這裡峰值太高。”

“對照組太少，還需要更多的樣本…… ”

“吳院長，變異生物會有自己的意識嗎？”他走過去。

吳雅嚇了一跳，扶正眼鏡抬頭：“哦，是你啊小張。”

“院長你臉盲症又犯了，”助手一本正經糾正道，“他是小王。”

“……”

陸析珩抿了抿唇，開口。

“小陸。”

吳雅連同助手一起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啊小陸，對了你剛才問什麼來著？”

不等陸析珩回答，吳雅便自問自答道，“哦對，變異生物。”

夜晚氣溫驟降，乾燥的風捲著沙礫吹過曠野，吳雅停下手中動作，摘掉酒瓶底厚的眼鏡，用眼鏡布擦了擦。

“人類與變異種的區別，核心就在於‘自我意識’。”

她的聲音彷彿有種能讓人沉浸下來的能力，連巡邏計程車兵們都放輕了聲音。

“大災難前的人類有過很多此方面的研究，動物能產生淺顯的感知，譬如飢餓疼痛，但只有人類有更深層次的元認知，即對思考的思考，併產生更復雜的感情。”

“變異生物雖然危險，但本質依舊是依靠本能的動物，餓了就吃，困了就睡，聰明些的小動物知道要囤食物，尋找安全的巢穴，但它們永遠不會思考‘我為什麼餓’。”

士兵們鬆了口氣，果然，變異生物即使再強大也與人類不同……

下一秒，吳雅話鋒一轉：“不過我們在最新研究中發現變異生物之間也存在本質差別，荒野與大部分低階變異種確實依靠本能，但汙染區內高階變異種體內似乎產生了某種奇特的變化。”

“什麼變化？”立刻有人追問。

吳雅擦完眼鏡重新戴上，聳肩，“不知道，這不是缺試驗樣本嗎。”

“不過若是它們真的產生了自我意識，人類的未來……便再不見光了。”

“那很適合睡覺。”

助手接過她的話，說完才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呃……”助手額角落下一滴冷汗，“你們不覺得很幽默嗎？”

眾人：“……”

說得好，下次別說了。

“不過小陸，你為什麼會想這種問題？”吳雅像是才想到似的。

畢竟士兵們只負責完成任務解決異種，這種高深頭疼的問題向來都是留給她們研究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