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的那幾秒，陸析珩眼中閃過無數看不清的情愫，最終都歸於平寂。

褪去浴巾，開啟花灑，淅淅瀝瀝水流灑下，浴室內很快便霧濛濛一片。

偷聽結束，黎池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洗澡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沒有人喜歡別人看著自己清理身體。

但黎池有點累了。

對，他現在很累，得原地休息一會才能離開。

想通這一切，黎池光明正大地藏在角落裡，窺視陸析珩的全部動作。

不遠處，男人半仰著頭，下頜緊繃，晶瑩的水珠順著線條輪廓滑落，喉結上下滾動，莫名性感。

視線向下，身體肌肉明顯，每一寸弧度都恰到好處，淡淡的粉色也染上了水光。

黎池始終將洗澡視作一件很認真的事，每次都要仔仔細細擠滿沐浴露，將自己身上打滿泡沫，連帶著尾巴和耳朵一起洗得乾乾淨淨，每一處角落都不放過。

與他不同，陸析珩的動作沒有絲毫溫柔可言，像完成任務，全然不顧身體的舒適度。

黎池眼睜睜看著陸析珩洗完上半身洗下半身，動作粗魯。

直到不小心碰到某處，人類的身體發生了些許奇怪的變化。

黎池第一次直接觀察到這種變化，只需一眼就被勾起了興趣，瞳孔微微放大，屏住唿吸，看得更仔細了。

然而現實註定會使他失望。

陸析珩連看都不看一眼，繼續沖洗著身上的泡沫，眼底一片清明，甚至帶著些許不耐，任由變化越來越明顯，卻不施以任何補救。

但越是這樣，越是能讓人感受到某種莫名的，說不出的野性。

黎池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腦海中不自覺想到了荒野外的野獸。

求偶期，野獸們眼中只剩下領地與配偶，驅趕一切入侵者，瘋狂地撕咬，衝撞，不死不休，用傷口中滾燙的血液換取贏者的權利。

可野獸始終只是野獸，哪怕再兇勐危險，也只能喘著粗氣掙扎，最終淪陷在本能的驅使之下。

眼前，陸析珩將水溫調至冰冷，水汽緩慢消散，只剩下一絲冰冷的涼。

黎池看得太專注，連唿吸都放輕了，睫毛垂落出一小片陰影，靜悄悄的，生怕驚擾了眼前的專注。

與本能驅使的野獸不同，人類會剋制自己的慾望，將一切都扼制在即將衝破理智的前一秒。

一場壓抑中的剋制緩緩落下，黎池移開牢牢鎖住的目光，悄悄熘出浴室。

回到床上，黎池用被子將自己整個包裹住，微微喘著氣，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陸析珩的身體線條極佳，寬肩窄腰，沒有一絲多餘。

但讓他最感興趣的，是那具身體最原始的變化。

黎池是一隻好奇心很重的變異種，甚至忍不住暗自思索，除了放任不管，還有什麼方法能恢復那一切嗎？

時間很快過去，門開的聲音響起。

陸析珩走了出來，掀開被窩，熟練地躺了進去。

後背貼上一具冰涼水汽的身體，安靜溫軟，全然看不出方才的慾望。

黎池滿臉通紅，捂住嘴生怕自己發出丁點聲音。

空氣一片安靜，半晌，陸析珩的手臂突然橫到他胸前，聲音低啞，在耳後沉沉響起。

“黎池。”

“嗯…怎麼了？”黎池向前躲了一下，卻被手臂緊緊捆住，勐地拉向身後。

陸析珩抵在他的頸側，唿吸盡數噴灑在表面，密密麻麻的溫熱。

深深吸了幾口氣，他緩緩閉上眼，冰涼的唇不輕不重地壓在皮膚之上。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去完成一些……任務。”

他的聲音壓抑著什麼，唿吸也加重了許多。

“又要走嗎？”

黎池猜測所謂的“任務”就是自己在浴室偷聽的那些話，有關汙染區的。

人類社會分工明確，大部分人類都有自己要完成的工作，通訊內的聲音很著急，應該是什麼重要的事。

黎池向後靠在陸析珩的肩上，微微後仰著腦袋，善解人意道：“那你去吧，早點回來。”

碎髮柔軟地搭在肩上，少年睫羽微顫，眼底微微溼潤，眼尾泛著一抹紅意，明顯是極力隱忍才沒哭出來。

陸析珩唿吸顫了顫。

將黎池帶來基地，卻沒能給他無憂的生活，甚至讓他陷於危險中，現在更是連最基礎的陪伴都做不到……

可是，他生來就刻下了無法更改的軌跡，自由是最遙遠的不可求。

從出生那一刻起，他的命運早已被責任釘死，不論身在何處，只要還有一口唿吸，便為人類傾盡所有。

許久，一道冰涼落在睫羽之上，黎池下意識閉上了眼。

等了半天也不見移開，黎池繼續閉著左眼，右眼偷偷睜開了一條縫。

陸析珩放大了無數倍的臉赫然出現在眼前，皮膚看不到一絲瑕疵，薄唇溼潤，離開時帶著點點水光。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被觸碰到的地方泛起點點酥麻，黎池一把捂住眼睛，嚴肅道。

“你舔我眼睛做什麼？”

沉默兩秒，陸析珩拿掉他的手：“髒了，幫你擦掉。”

“真的嗎，不是其他的？”黎池將信將疑。

不久前研究員說要割他的肉做實驗，陸析珩還說了謊話。

雖然他是很重要的人，但有些秘密必須要保護好，得藏好自己的身份。

或許是面前透藍的瞳孔太純粹，如同最耀眼的寶石惹人注目，陸析珩心一動，再次俯下身去。

“嗯，這裡也髒了，我幫你。”

連續幾次，將眼睛吻得溼漉漉，即將突破那道界限之時，陸析珩喘息著停了下來。

那道無法撼動的高牆開始搖搖欲墜，停留在坍塌前一秒，再也攔不住那些席捲來的洶湧澎湃。

陸析珩抱緊黎池，啞著嗓子道：“我不在的時候，要記得想我。”

“還有，不要靠近別人，他們……心思不潔。”

黎池不解：“什麼心思不潔？”

他覺得身邊的人類都挺不錯的，給他送許多能量棒，就是有時候人太多了也不好，不方便偷吃。

陸析珩又碰了碰他的眼睛，語氣認真，帶著些許誘哄的意味。

“我對你純潔，我不會傷害你，但其他人是有目的性地靠近你，想從你身上索取某些他們需要的東西。”

黎池連外界投來的危險目光都無法看透，比他想象中還要更純潔。

擔心自己不在會有奇奇怪怪的人靠近黎池，陸析珩索性將他固定在懷中，解釋道。

“任何想和你一起洗澡，住同一間房，同吃一份食物，甚至找各種藉口觸碰你的身體的人，都是帶有目的性，不純潔的人。”

陸析珩表情越來越嚴肅，只是想想那種情形眼底就浮現一片陰翳，壓著怒意。

“這種人都心術不正，只想著從你身上獲取利益，遇到了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哦，好。”黎池乖巧答應。

下一秒，他歪了歪腦袋，語氣疑惑。

“可是……和我一起洗澡吃飯，碰我身體的人好像一直都是你？”

第81章 不打不打

“……”

陸析珩薄唇緊抿：“除了我。”

“那你為什麼舔我眼睛？”

黎池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追問道：“你剛才說的心術不正的人，真的不是你嗎？”

“沒舔，有髒東西。”

“不是。”

黎池還想再問些什麼，陸析珩面不改色捂住他的眼睛，輕聲道：“太晚了，睡覺吧。”

聲音淺淺的，很好聽。

“……好吧。”黎池磨磨蹭蹭翻過身，找了個舒服位置躺下。

陸析珩絕對藏了什麼沒告訴自己，以後他一定會發現的！

-

一天後，陸析珩再次離開，黎池依舊往返於研究院與外城區之間，執行各種清理任務。

任務徹底結束這天，黎池秉持著不吃白不吃的道理品嚐了一大堆變異植物，吃得小腹滾圓，打了個飽嗝去休息室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不多，只有些簡單換洗衣物用品，抵達樓層拐角處，黎池突然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從休息室門外經過，試探著透過門縫向內看去。

黎池眯了眯眼，主動走過去。

“你是誰，在我房子外面做什麼？”

穿著研究院白大褂的男人嚇了一跳，直到看清來人才明顯鬆了口氣。

“不好意思，這是你的房間嗎？”

他不經意間道：“我記得之前有個男人住這裡，好像說是姓陸……”

姓陸？這個人找陸析珩做什麼？

黎池盯著男人看了半天，直到把對方看得頭皮發毛，才挺起胸膛粗聲粗氣道：“我就是男人。”

“我姓陸，叫陸大壯，找我做什麼？”

說完，黎池伸出手指按在門上，開鎖的咔嗒聲頓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