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世界。

  現在是第二天。

  那艘正在駛向禁忌海域的走私船的上層甲板。

  第一日的航行算是風平浪靜。

  扎多克·艾倫的確是走私航線上的老手了，輕鬆就繞開了沿海的所有巡邏艦隊。

  …

  邁洛推開船艙的門走出來的時候，停在桅杆上的海鳥一鬨而散。

  緊接著一扭頭就可以看到大清早一個人壓低著帽簷坐在欄杆上研究航海圖的麗貝卡。

  她聽見動靜也側過頭瞥了邁洛一眼：

  “一整晚了，研究出什麼結果了麼？”

  麗貝卡知道邁洛根本就沒有睡覺，他從昨天開始到現在，一直都窩在艙室裡研究那個小本本上面的等式。

  “嗯——毫無頭緒。”

  邁洛打了個哈欠，絲毫沒有掩飾那一臉的挫敗。

  他本以為憑藉自己那博覽群書的積累，把艾瑪解算出來的這些內容吃透應該不是什麼問題。然而事實是，這東西根本就不能以常規觀念中的等式定理概念去理解，它更像是某種跳躍性極強且具有思維的東西，會製造出各種各樣的麻煩，拒絕邁洛對它的理解。

  可黛西都說了諾斯齊亞等式也許會成為營救艾瑪的關鍵元素。

  邁洛必須硬著頭皮讀下去。

  這一讀，就是徹夜。

  而等他停下思考走出船艙之後，腦子裡就和此刻的海平面一樣，空空蕩蕩。

  是的，啥也沒有。

  就跟睡了一覺沒什麼區別。

  還不如直接睡一覺呢。

  …

  “我們到哪裡了？”邁洛朝著四周圍海平面張望的一下。

  還沒等麗貝卡回答，船頭方向那一側提著單筒望遠鏡的船長艾倫就朝著邁洛這邊大聲喊道：“昨天風向對我們很有利，我們一口氣跑出了500多海里，如果後續的旅途也同樣順利的話，我想我們或許天黑之前就能抵達那片海域。”

  邁洛大概知曉艾倫口中所指的“那片海域”是什麼意思。

  雖然不見得真的會遇上什麼大麻煩，但如果能在天亮的情況下橫渡那種陰間海域，總好過夜間摸黑。

  不過。

  邁洛把手抬起到半空中，仔細感受了一下海風的方向變動。

  隨後他搖了搖頭：“看起來我們的好運氣也沒有那麼的持久。”

  不出所料。

  沒過半個小時，船長就下令收起主帆。

  因為從現在開始他們進入逆風向了。

  …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語成讖。

  反正是在船隻抵達“那片海域”的時候，正正好好就是午夜，比原本預計的傍晚還遲了好幾個小時。

    …

  午夜的海平面上還飄起了大霧。

  原本夜間的能見度就糟糕，這會兒直接變成船頭看不見船尾。

  而且從航海圖上來看，這片區域還分部著許多零散的孤島，這意味著在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無腦漂行前進的話，撞上礁石的機率極高。

  ……

  甲板上的每一盞煤油燈在迷霧的籠罩下都像是裹著白紗布的燈籠一樣，周圍帶著一個球狀的朦朧輪廓。

  此時船隻的蒸汽機正在緩慢停歇執行，艾倫指揮著船員進行下一步的準備。

  不難看出，瀰漫在四周圍的大霧還是給這位船長帶來了些許壓力，在糟糕的海域裡遇到糟糕的天氣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倒大黴的事情，不過總得來說艾倫表現得還算鎮定，船上的人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而邁洛和麗貝卡依舊老神在在地坐在上層甲板的欄杆上，他倆跟船上此刻瀰漫的壓抑氛圍可以說是格格不入。

  其實麗貝卡本來是快進入狀態了。

  畢竟她是靈視者，各方面感官比艾倫等一干人要強大很多，即使是身處於迷霧中也一樣能夠察覺到那平靜海水深處傳來的一些鬼祟動靜。

  這裡周圍分部著許多島嶼，如果那些稀碎的動靜是從附近島嶼上傳來的反而沒有那麼令人不安，可事實恰恰相反，周邊海平面以及遠處的島嶼都過分安靜，幾乎可以用死寂來形容。

  察覺到這種情況，麗貝卡本能地已經把手搭到了武器握柄上。

  一旁邁洛能非常清晰地感覺到麗貝卡內心深處的恐懼來源。

  似乎出生於殖民地海域的她，對海洋並沒有什麼天生的親切感，反而因為某些經歷，在心裡頭埋下了對深邃海洋的恐懼。

  不過那份恐懼的年代太久遠了，似乎是連麗貝卡自己都記不住的那種。

  即使如此，她搭著槍柄的手還是很穩的。

  直到邁洛忽然開口：

  “話說你那個說夢話的毛病是永遠都不會好的嗎？”

  原本還在聚精會神地用靈視的感官去搜尋海水之下那些晦暗之物的麗貝卡被近在咫尺的邁洛的這句話嚇了一哆嗦。

  “現在他媽的是聊這個的時候嗎！”她氣的牙癢癢，壓低著聲音像小貓哈氣一樣朝著邁洛罵道。

  “我這不是看你有點緊張麼，幫你緩解一下。”邁洛嘀咕道：“不過說真的，你昨天晚上真的夢話了，而且還是很大聲的那種，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怪嚇人的……”

  “用尷尬來緩解緊張是吧？”麗貝卡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眼睛裡那殺人的目光。

  並且心裡一百個懊悔——自己昨天就不該睡那個覺。

  但邁洛卻並沒有停下來的打算，他一邊回憶著一邊自言自語道：“沒記錯的話你好像還喊了好幾個熟人的名字，哦對，罵了布奇有七八次吧，還有就是……話說‘小洛’是誰啊？叫這麼親暱？”

  雖然語氣上的確是疑問句沒錯，聽起來好像是很認真地在詢問些什麼。

  但是隻要瞅一眼這傢伙臉上那憋笑表情就能知道，他純粹就是在調侃麗貝卡。

  周圍的霧氣太重了，並且兩人的都背對著船上的所有燈火，以至於麗貝卡那臉上的精彩表情沒人能看清，不過從她說話的語氣聽來，原先的緊張情緒應該是完全被“緩解”了——“你別逼我滅口。”

  “那不至於。”邁洛回頭瞅了一眼艾倫等人，隨後小聲說道：“人家辛辛苦苦這麼遠拉我們跑一趟，殺了的話就太不講理了。”

  “我說的是你！”

  “噢這樣啊？夢話裡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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