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神殿果然是有實力的。只要黃金一眾不在樹蔭下躲著裝死，幽邃根本算不上什麼災難。

被深淵腐蝕的科林也絕不可能是所有黃金上位者的對手。

這甚至可以認為是一場不公平的虐殺。

這還只是神選者率領下的神殿，很難想象真正的神祇坐鎮的情況下，一座神殿究竟能爆發多恐怖的壓迫感。

……

黑刀之首的魅影。

咒術師指間迴旋的符文。

野獸的獠牙。

炎魔騎士的劍鋒。

在這群頂尖戰力的合圍中心，被樹神選中的神軀迪拉肖單手提著科林的殘破身軀。

那拳打穿了科林的額頭。

這一次科林被牢牢捏住咽喉，沒能化為殘影躲開。

聖輝從他的後腦射出，留下一個積壓著蠕動斷裂根蔓的透明窟窿…

…

此刻迪拉肖的意志中包含了黃金樹的部分認知，因而能認出科林是誰。

但他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憐憫。

他的動作就像是提著一件殘破的衣裳，隨風飄動。

冷漠地審視著科林的靈魂。

……

這一幕壓迫感與神性兼具，但蕭殺的味道更濃郁一些。

上位者除了憐憫之外的另一面展露無遺。

而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黃金之民記憶中的黃金樹該有的風采，樹神是慈愛憐憫的，但別忘了，也是祂帶著一眾卑微的種族斬殺惡魔、異維度生物，激戰群星，造就今天的黃金國度。

黃金之名不止於豐饒，更多的還有金戈的含義。

…

……

根蔓還在滋長。

迪拉肖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看到了科林殘軀內還在蠕動的幽邃根蔓，於是將他抬高了幾分，接著又轟了一拳。

嘭——

沒有震撼人心的動靜，只有低沉的悶響。

野獸、騎士等舊日上位者們全都懸停在空中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

嘭——

又是一拳。

接著又一拳。

…

他要斷了科林的生路。

但那詭異根蔓的生命力多少有點超乎迪拉肖的想象。

幾個來回，科林的身軀已經破敗不堪，就剩一張殘破的皮兜著一些碎肉和骨頭了。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死去。

甚至最後還從喉嚨底斷斷續續地擠出一句話。

他說：

“你無法……用樹的力量…去……殺死樹……不是麼？”

…

……

在這句話說完之後，異變正式開始，但那並不是發生在科林殘軀身上的，異變，發生在迪拉肖的身上。

他看到碎裂的根蔓斷肢附著在自己拳鋒上，便輕描淡寫地用聖輝將其焚燬了。

緊接著，他又看到科林那殘破的身軀化為幽邃的流體物質從自己手心流走，匯入下方戰場中。

再一轉頭，卻發現炎魔騎士、黑刀之首、咒術師和野獸都以一種十分凝重的眼神在看著自己。

迪拉肖終於是皺起了眉頭。

…

之前出現過的情況又一次發生了。

他的臉上開始出現迷茫與木訥的神情，眼眸也不再清澈。

他那赤裸的上半身的皮膚表層的黃金樹圖騰正在變化、扭曲。

最終轉變為倒掛的黃金樹。

根蔓猙獰。

…

……

封禁領域內，科林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是他的生命終結之前的最後一番話，語速流暢正常。

“你，才是幽邃意志的真正歸宿。”

“樹神早就備好的後路啊。”

“黃金的時代已經結束，接下來……”

“幽邃時代。”

“敬請見證！”

…

聖輝開始蛻變。

倒掛黃金樹圖騰上滋長出來的，正是幽邃物質。

那是黃金樹的暗面，埋在地底的根鬚。

科林從來都不是被幽邃選中的那個人，他不過是一個可悲的工具。

迪拉肖才是。

他接納了黃金樹的聖輝，自然也無法拒絕同屬於黃金樹的幽邃。

…空中的光芒還是變得斑駁、黯淡。

包括封禁領域，包括黃金國度內那由無數黃金之民撐起的逃生通道，都在緩慢地轉變為另一種形式，變得晦暗、詭異。

光未曾消失，它一直都在那，流淌在每一個賜福者的手中、體內。

但它變暗了。

這絕對預示著某種可怕的真相，只是無人知曉。

…

更令人感到恐懼的是，原本能阻擋住幽邃造物的黃金聖輝在變得黯淡之後就徹底失去了對抗的功效。

甚至於，隱約有與幽邃融合的跡象。

所有賜福靈視者都產生了一種詭異的錯覺，那就是感覺自己其實早就已經在幾分鐘甚至更早之前被幽邃造物吞噬了，此刻已經化為了幽邃的一部分肢體，而此前的激烈作戰，也不過只是幽邃捏造出來哄騙自己的幻象罷了……

…

無錯版本在69書吧讀！6=9+書_吧首發本小說。

最令人匪夷所思細思極恐的是，幽邃造物們平靜了下來，它們不再繼續圍攻、吞噬黃金之民了。

彷彿在它們的眼中，黃金之民已經是自己的同類了。

…

神殿中誦唱聖歌的修女們的聲線控制不住開始顫抖，歌聲中甚至夾帶著一絲哭腔。

某些可怕的轉變正在發生。

…

此刻高空中。

迪拉肖的眼瞳還在進一步變得渾濁。

來自地底監牢深淵裂隙另一側的意志正在取代他原有的意志，那擁抱黃金的意志正在一步步被撕扯，暗面獲得了前所未有的主導權。

一個與信徒們熟知的黃金樹截然不同的意志開始與神軀迪拉肖發生融合。

神秘、睿智、瘋狂、威嚴、冷血……

強大。

一切黃金樹擁有的特質祂都有，一切黃金樹缺失的特質，祂也有。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迪拉肖所承接到的神格高度正在飛速攀升著，彷彿沒有極限一般。

上位者、舊日、黯影舊日、CCD……

…

這種極短時間內呈現出來的意志壓制是比視覺更加直觀，更具衝擊性的。

有種，一尊偉大的神祇就在自己面前誕生併成長起來的感覺。

…

沐浴著暗光的迪拉肖貪婪地汲取著幽邃黃金樹的意志。

而此時，已經開始有黃金之民不堪重負地跪倒在地，他們的認知崩塌了，來自神祇的聲音告訴他們，空中那與黃金樹截然不同的影子它就是黃金樹本身，只是你們淺薄的認知裡從來不包含這部分內容而已。

…

叩……

黃金國度中，越來越多的人對著幽邃的身影跪下了。

來自神殿的聖歌旋律又一次變得激昂起來，那顫抖與哭腔的痕跡一掃而空，然而激昂歌喉的背後還隱藏著許多不和諧的旋律，那是源自於歌唱者靈魂深處無法掩蓋的變化。

如果說神軀率領黃金一眾圍殺科林的那一幕極具顯聖風采的話。

那麼眼下這一幕，才是真正具有神性的畫面。

伴著聖歌團那不和諧的旋律，黃金國度的子民一個接一個對晦暗的神軀屈膝而跪，從普通子民，到黃金騎士團，到術士、刺客，再到長老一眾，乃至神殿的那些舊日上位者們。

…

“絕對不行……全完了啊……”

神殿臺階前，黑斯廷斯望著幽邃意志凌駕黃金國度之上的畫面，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那根本不是你們的神，不是的，不能……不能跪。”

“快跑！孩子！”

…

不知道該算不幸還是幸運，此刻的黃金國度內，勉強維持清醒的並非只有黑斯廷斯老登這一個。

他那企圖喚醒民眾的聲音讓戰場上茫然迷惑的瓊·拜恩勐地驚醒過來，但也僅喚醒了她這一個。。

所有那些環繞著拜恩的術士和騎士此時都已對著高空中迪拉肖的身影下跪。

她望著高空中那個身上覆蓋著倒掛黃金樹圖騰的男人怔怔出神，當她的目光聚焦在那人身影上的時候一些名為恐懼的物質就會在她內心深處滋生，警醒著她些什麼。

瓊·拜恩沒有像她的導師那樣在深淵裡見過樹神隕落的“真相”，也不曾像邁洛那樣在新的楠薇城教會敬拜坑前聽到來自黃金樹的警告與指引。

身為的鋒刃的她，武力與靈魂都不夠強大。

卻偏偏是她這兩方面的孱弱，幫助她頂住了幽邃黃金意志的侵擾。

因為她無比清楚地記得迪拉肖在溫床廳堂捏斷自己脖子時的每一個眼神。

那成為了深深印刻在她內心深處的恐懼。

而這，似乎終於與傳說中諸神在眾生基因中植入恐懼的初衷對應上了——

“諸神賜予恐懼的能力，是防止孱弱的靈魂受到邪祟與黑暗的蠱惑。”

…

沒有下跪的律法鋒刃，就像是一根紮在迪拉肖眼瞳中的尖刺。

她代表著的是大部分黃金聖輝時代的信仰。

黃金國度中還有很多人信奉著古老的律法契約，那上面要求他們銘記為了這片故土而獻上生命的每一位戰士、每一屆鋒刃。

如今鋒刃不願跪下，這也極大程度鼓舞了少數還未跪下的人，也動搖了那些已經跪下的人……

但這樣會導致很嚴重很嚴重的後果。

…

從神殿中飄出的聖歌再度變得起伏、不和諧。

那優雅的聖歌團修女們口中誦唱的旋律彷彿不再襯托戰爭與功績，卻像是每一張嘴都在職責、質問年輕的鋒刃。

質問她為何要背叛黃金樹。

質問是誰給她的膽量做這樣的選擇。

…

拜恩幾近崩潰。

此刻，她的靈魂正承受著最可怕的壓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