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會消亡，秩序也可以更替，但宇宙本源是不會因此產生任何變化的。”

渡鴉淡定地說著走向那座破碎的巨大建築。

一切只是那位偉大存在的一場夢，那麼祂就是所謂的本源，夢裡的一切都可有可無，在其醒來的時候，夢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而當其再次陷入沉睡，新一輪的世界將會再度展開。

這便是所有洞悉了宇宙真諦的上位者們為阿扎蒂而爭渡的原因。

紛爭、死亡、誕生、勝利、算計、失敗，對於極致的上位者而言這一切都是無意義的，包括情緒、人性，也都是可以摒棄的設定，當確定一切會在最終歸於湮滅之後，神，其實也和底層的下位者沒有太大區別，不過都是坐吃等死的貨色，無限的生命與有限的生命在這一刻達成了平衡。

…

邁洛與伊格對視了一眼，後者堅定地走向伊德海拉的夢境，而邁洛卻原地遲疑了片刻。

因為，在渡鴉說明了情況之後，他感覺自己失去了探索的慾望。

很顯然，外神所夢寐以求的，以阿扎蒂的力量創造出新的世界以及新的宇宙，這些事情邁洛已經提前完成了。

他不需要再參與到這些無意義的紛爭當中，為自己所在乎的人徒增風險。

血月戰爭中，湮滅過一次的邁洛就已經與清醒世界的阿扎蒂達成了共鳴，那份共鳴不是一次性的，在創造了墓碑夢境並用夢境替代、扭轉了現實之後，那份共鳴依舊存在。

而在終北大陸，同樣為了開闢新宇宙的蜘蛛之神為邁洛提供了足夠多的創意和元素。

祂的路是走錯了的。

祂望向在那位最偉大的存在，也就是阿撒託斯的夢境中創造出一個物理層面的宇宙，即便蜘蛛之神成功了，那麼等阿撒託斯甦醒的那一日，祂的年輕宇宙也會迎來寂滅。

唯有邁洛如今掌控的希柏里爾，才是獨立於阿撒託斯之夢的存在。

…

走在前頭的兩人忽然轉過身來，看向駐足不前的邁洛。

邁洛攤手：

“真就沒發現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這裡嗎？”

這會兒他們仨所在的位置是外層宇宙，所以他口中所說的“眼睛”指的是外神們。

夢境諸神在幻夢境，守著清醒世界的阿扎蒂，而索斯星這裡是另一個阿扎蒂，外神分食了阿扎蒂之後，剩下的這部分怎麼可能就真的棄之不顧。

事實上，在渡鴉的時鐘降落到索斯星上空那一刻開始，他們仨身上就聚焦著無數的目光了。

而還未等渡鴉對邁洛的問題作出回應，遠方荒蕪的平地上就出現了一道身披著斗篷的身影，如同蕭牆般屹立在那裡，彷彿已經等候了千萬載歲月。

他們甚至都未曾意識到那身影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對方身上批蓋著的斗篷是黃色的。

…

咔嚓——

空氣中傳來槍栓拉動的脆響。

隨後邁洛就感應到，自己的眉心被某種極端危險的武器鎖定住了，來自那黃衣身影。

伊格與渡鴉腳步一頓，目光同時移向那道身影。

而邁洛則是再次攤手，用非常輕鬆的語氣問道：

“都已經到了這種級別了還是忘不了那根破槍嗎？”

對方淡定地收起武器，緊接著一道究極大煙嗓從黃色斗篷下傳出：

“總好過像你一樣到哪都提著那根生鏽的破爛。”邁洛下意識低頭瞥了一眼自己腰間掛著的撬棍，小聲嘀咕道：

“確實該找個時間拋個光了。”

隨即又抬頭對那黃衣身影問道：

“我以為你會等到下一次這邊打起來之後再跑出來激情救場，像上回那樣。”

黃衣搖頭晃腦地從迷霧廢墟中走出來：

“不會再有戰爭了，你還不明白嗎？”

他摘下兜帽，露出那張略顯蒼老的人類面龐。

幾乎就與初見時沒什麼分別，那時候他是執法所刑偵組的頭兒，邁洛是新入門的菜鳥。

後來老席恩消失了。

直到血月才再次現身，而血月之下，他已經是嚴口中的“楠薇城及周邊地區最能打的老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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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

邁洛搖頭。

“戰爭與死亡，對於如今的神祇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老席恩提著手中那造型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變化的惠特沃斯步槍，對準著星空方向連續指了好幾個方向。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祂們也只敢看著而已，不敢動手的，你的思維還是停留在打打殺殺，有點太原始了。”

“很難想象這是你說出來的話。”邁洛瞥了一眼老席恩肩上扛著的步槍，絲毫沒有掩飾眼神中的鄙夷。

老席恩：“本來是應該有一場翻天覆地的戰爭的，我的意思是，在常規的時間程序中有這麼一場戰爭，但是程序被打破了，能懂我意思吧。”

邁洛：“懂你意思。”

老席恩：“因為你和你的朋友，還有無數深淵裂隙的出現，以及那個長著一千副面孔的傢伙的攪局，原有的歷史程序被打破，現在那場牽連所有內外神祇的戰爭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不會有神祇在宇宙即將顛覆之前將自己的力量浪費在無意義的戰爭上。”

邁洛：“所以？”

在他看來，夢境諸神也好外神也罷，只要有足夠大的利益擺在面前，祂們終究還是會選擇大打出手的。

比如這會兒他們只要從伊德海拉的夢境裡挖出一丁點兒阿扎蒂的力量，那麼該來的就會一窩蜂地出現。

甚至這會兒阿扎蒂的力量尚未流露半分，老席恩就已經到了不是麼？

身份使然，他可以以舊日或者外神的身份與邁洛共處，但其他神祇就不太行了，在沒有確定的利益驅動下，祂們不會輕易在那黯影面前出現的。

…

“你覺得伊德海拉的夢會是什麼樣的？”

邁洛瞥了老席恩一眼。

老席恩興致缺缺地聳了聳肩：

“索斯星崩滅之前的樣子唄。”

說白了，前方這座破碎入口的另一端其實就是伊德海拉的墓碑夢境，就跟當初邁洛在清醒世界搞出來的那玩意兒差不多。

這也是邁洛不願意進去的原因。

當年他就是這樣把夢境諸神坑進深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