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不對，那時候他倆一個還是普通黯影、一個是叛逃者？

記不清了，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了一樣。

某種角度來說，也確實是發生在上輩子的事情了吧。

…

“巨石的子民”詩篇所能夠選中作為獻祭信徒的，自然只會是身處於絕望境地的靈魂，就是禁區之內的人，而不可能是永恆國度裡的，畢竟那裡頭的人夜夜笙歌，沉醉在永恆的歡愉中無法自拔，根本就不存在什麼絕望瀕死的靈魂，這裡頭更加不可能有機會成為邁洛的盲目侍奉者的存在。

非要說邁洛跟這一國度有過什麼關聯的話，他倒是曾經給國度塞勒菲斯帶來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恐慌。

還記得懸掛在半空的晦暗人影麼？

還記得被死亡水晶噼成兩半的庫蘭斯王麼？

不記得也沒關係，很快就會見面了。

但降臨的位置當然還是禁區之內。

邁洛曾經為格拉索的死進行了一連串的清算，根本不顧任何所謂的因果，連外神化身都捏了個稀碎。因此得到了幻夢境所有無所依靠的靈魂的注視，被諸神遺棄、放逐的那些人，他們正需要這樣一位上位者，來成為他們的神，庇護他們。

於是，殘酷的自我獻祭開始了。

這便是邁洛第一次降臨禁區的全過程。

…

而這一次，情況也比較類似。

區別只在於它並非是之前那種自發的殘酷獻祭，而只是瀕死的生命在臨終之前得到詩篇的啟迪而發出的誠摯訴求而已。

…

邁洛和凱平靜注視著眼前這具正在快速變得冰冷的殘屍。

那是在遷徙過程中與部落走散了的一對母子，當然，也可能是被部落遺棄的，這不好說。

襁褓中的孩童比母親更早斷了氣，他的母親被未知生物咬斷了一臂，跌落在山間溝壑，垂死之際的執念，成為了將邁洛召喚而來的引路者。

…

類似的情況每天都會在禁區內上演，邁洛還見過更加殘酷的。

他釋放出火焰將那遺民母子的軀體焚燒殆盡。

但他用的是罪業之火的溫柔一面，而非黑焰。

凱望著逐漸化作黑炭的母子屍首怔怔出神。

她小聲對邁洛問：

“如果我們早些到，是不是就有機會可以救下他們？”

邁洛揉揉凱的腦袋，搖頭道：

“如果他們不死，我們也來不了這裡。”

凱也不再發問。

接下來的這段路途中兩人都較為沉默。

禁區中的那股壓抑，幾乎足以扼制人的思維，與之相比，伊闌所在的冷原大戈壁都算得上是生機盎然的了。

這裡充斥著的一切元素，彷彿有許多惡靈無時無刻地靠在你耳畔，用最厭恨的語氣重複叨唸著：

去死吧…

去死……

快去死吧……

死……

…

這就是褻瀆諸神的代價。

或者說，這就是與諸神對抗，然後敗了的代價。

看看伊闌人，再看看征服者們，他們做過一樣的事情，但結局卻是天差地別。

再看看如今的清醒世界，那裡又何嘗不是如此。

…來之前，黛西有大概提到過禁區之內的情況，否則邁洛也不用這麼著急，帶著凱就跑到這山窮水惡的地方來。

原因是從遠東蔓延過來的巨蟲生物已經把遺民逼得走投無路了。

他們現在集結了所有的可戰之力，聚集在禁區西側，永恆國度城牆之下的三里之內。

那些詭異的節肢巨蟲還在步步壓進，而疤臉部落，就這樣扛著東側的巨蟲戰線，給西側的攻城部隊爭取時間。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夾縫中求生。

任何一條戰線沒繃住，死亡就會降臨到所有人的頭上。

他們別無選擇，只有在被殺光之前攻入永恆國度，才有一線生機。

…

東線。

疤臉帶著部落中半數的青壯，扛著劍盾，阻擋巨蟲一輪又一輪的攻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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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體格比幾年前健壯了很多，已經是真正成熟的戰士。

可面對那無止境的蟲潮，或是飛天的或是遁地的，他的身軀也顯得是那麼的渺小。

然而即便如此，在疤臉的帶領下，這只不到數百人的隊伍就靠著事前修建的工事和一系列簡陋但有效的防禦器械，將大片的蟲潮硬生生扛在了東部陣線以外。

但隊伍人數銳減的速度還是太過駭人，幾乎是每一次唿吸，都有同族連人帶甲被撕扯成碎片，殘肢被會飛的巨蟲拖拽到空中分食，灑下來的血霧，把所有疤臉部族的人的眼都染得猩紅。

可他們不能退後半步。

這裡的所有犧牲，都是為了給西線攻城的人爭取時間。

如果陣線被突破，巨蟲一路直入殺到了部落腹地，從背後咬上一口，那攻城的隊伍也就徹底玩完，兩線中間夾著的老幼婦孺，一個也活不了。

所以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也要把攻城的時間給填出來。

…

大片嘶鳴著的巨蟲撲打著膜翼從上空俯衝下來。

疤臉扛著大盾在荒原上來回衝殺。

他知道這樣下去扛不了太久。

眼神一動，目光鎖死了前方那被無數巨蟲簇擁著的一隻白色節肢生物。

…

疤臉摘下了頭盔扣到身旁一名同族少年的頭上，把身上剩餘的箭矢一併塞到他懷裡，又從地上撿起了一柄巨劍扛到肩上。

他切斷最後一輪滾石機關。

山崖上事先準備好的滾石轟隆隆砸向蟲潮。

而疤臉就這麼扛著巨劍，憑著兩條腿狂奔，追上了滾石，與之一起勢如破竹撞進了蟲潮之中！

“掩護！！！！！！！”

後方隊伍中，一名少年聲嘶力竭地大吼了一聲。

數十柄長弓一同調轉方向，壓住了疤臉左右兩個方位的蟲族。

而他本人則是掄起那沉重巨劍。

巨劍上印紋湧動，撕裂空氣的時候發出沉悶恐怖的嗡鳴，劍柄往前一抵，疤臉矯健的身形先高高躍起，巨劍勐然隨後而動，自上朝下噼砍！

嘭——

蟲族殘肢斷臂四處橫飛。

疤臉一人一劍，生砸出一條血路，殺到那白色節肢生物面前，拍碎了它的頭顱。

…

“吼！吼！吼——”

一時間，東部戰線上戰吼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