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呆在邁洛身邊的人都有成為征服者的潛質。這是事實。

大啖恐懼者的本能就是吞噬恐懼，並且這不是一項主動技能，即便邁洛只是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尋常吃喝拉撒，他也會不自覺地吸收來自周遭生靈的恐懼。

他自己本人就是這樣一步一步成為靈視者的。

而隨著生命秩序的提升，大啖恐懼的能力也在增強。

所以身邊大逆不道的人也就越來越多。

…

凱指尖釋放弓弦，三根星辰箭矢撕開長空，直挺挺地釘在三尊聖物化身的軀幹上。

一瞬間，從巍峨虛影身上傾瀉而出的神遺之力在海天之間形成了一股能量狂潮，如同瀑布一般。

那瀑布可以理解為是聖物化身傷口湧出來來的鮮血。

神祇的早夭兒，在奧瑞巴島信仰體系中比肩神明的存在，就這麼血染了長空。

…

噴湧的能量狂潮捲動這片領域的風雲，各種形式的能量在空中匯聚後又湮滅，如此反覆。

狂風扯動著凱的魔法師長袍。

她抱著星辰之力凝聚成的長弓，回過頭來看向邁洛，眼上滿是期待的表情。

在遠遠地得到邁洛一個肯定的眼神之後，凱的嘴角頓時高高揚起。

…

不過，被箭矢貫穿了身軀的終究只是其中的三尊聖物化身，其餘聖物化身不僅沒有被這股駭人的星辰之力唬住，反而是貪婪地大口吮吸起自己同胞骨肉身軀裡傾瀉出來的能量。

高高在上的這些存在，眼下看起來，竟也跟路邊的野狗沒什麼分別。

事實證明，驅動著聖物化身一切行為的意志，在諸神迷失之後就已經逐漸淡去，更多剩下的，其實是本能，作為生命的本能。

狂暴的能量開始在空中瘋狂匯聚。

受傷的聖物化身被撕咬、分食。

凱的能力終究還不足以滅殺神祇血脈，她全力一擊重創三尊聖物化身，這已經遠超邁洛的預料了，而其餘聖物化身把號稱不死不滅的自家弟兄啃食一空，這同樣出乎邁洛的意料。

…

聖物化身，嚴格意義上是夢境諸神與底層生命苟合之後的產物。

雖說最終也沒能成為沃瓦道斯，但它們身上是覺醒了神祇血脈的，擁有了常人無法想象的天賦，然而這種結合體，終究還有另一半的血脈來自於底層的“卑劣”種族，下位者靈魂中那些所謂的“糟粕”，同樣被繼承了下來。

它們的父輩，那些高居卡達斯山上的神祇們身上有沒有這些糟粕劣根不好說，但底層下位者必然是有的，這種劣根包含了一切原始的慾望與情緒。

並且在啃食了同類之後，劣根得到了強所未有的釋放。

早夭兒從未接受過任何指引與教導，它們所謂的秉承神旨，其實就是隨心而動。

而這股原始的獸性一旦釋放了開來，就再也難以抑制。

原本沐浴聖光的虛影化身在吞噬了同類之後，竟然開始湧現出一些晦暗的紅光，伴隨著模煳的黑色脈絡，一時間整片天空的虛影都沾染了一股難以言說的詭誕氣息。

…

半空中，邁洛的黯影身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凱的身旁，此時他手中已經拎著漆黑撬棍，但神情也還平淡，不僅沒有絲毫凝重，甚至還有閒心給凱補充一下課外小知識：

“通常來說，敵人的顏色如果變成了深色系，就說明它們黑化了，不僅力量會變得比原來強一些，而且腦子也會出點問題，這種情況下小孩子就應該主動靠邊站，讓家長出手，你們學院的老登肯定沒有教過這些吧？”

“沒有。”凱搖了搖頭。

隨即又乖巧地點了點頭，收起手中的星辰魔法長弓，撒丫子就跑。…

後方的整片天空都在逐漸變為暗紅色的。

但凱絲毫沒有懷疑過邁洛哥哥能否應付得了這個局面。

自己先前的一系列莽夫舉動無非只是在闊別許久之後想要爭得他一個認可的眼神，僅此而已。

她曾經的遭遇，或許是世間最殘忍、最令人作嘔的。

但，她是邁洛和麗貝卡從伊克姆小鎮的死人堆裡抱回來的，也是邁洛從外神腐朽化身的魔爪下奪回來的。

凱面對過比死亡更可怕東西，同時也擁有世上最溫柔的待遇。

這是她在伊闌魔法學院上千個日日夜夜裡反覆自我告誡、勉勵與學習的內心支柱。

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自己能夠站到與那些人並肩的位置，甚至是，站到那些人的前方。

那些為她對抗過厄運的人，以及那些向她施以溫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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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

凱一路小跑著回到了扎爾聚落中心島嶼陸面上，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聲音中滿含著驚異與欣喜。

再一轉頭，她就看到了一頭豔麗的紅髮。

一瞬間，這幾年積壓的委屈、孤獨與想念等多種情緒全部湧了上了心頭。

就在眼淚差點奪眶而出的時候，對方的語氣忽然變得嚴厲起來。

“你在這裡湊什麼熱鬧！？還不快找地方躲起來！”

來者自然是麗貝卡。

眼看著大前方某人已經拎著撬棍開始給漫天的聖物化身腦袋開瓢了，她神色一下子就嚴肅了起來。

在楠薇城裡感應到外邊翻滾的神祇信仰之力的動靜，她以為又是哪個不知死活的神祇意志在窺視楠薇城，扛著惠特沃斯步槍就衝了出來。

結果一轉頭就看見了凱這小丫頭。

小孩子怎麼能來這種地方玩？多危險啊！

…

人家明明已經是亭亭玉立的魔法少女了，但在麗貝卡的眼裡，凱依舊還是當初被她從伊克姆撿回來時候的孩子，瘦瘦弱弱，小小隻的。

“頭髮也不打理，亂糟糟的，都快拖到地上去了。”

“還有你這穿的都是什麼啊，鬆鬆垮垮的，就不冷嗎？”

“喂怎麼連鞋子都不穿的！”

…

麗貝卡把凱拽到了自己跟前，低著頭，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揉揉腦殼又揉揉臉蛋，嘴上雖然罵罵咧咧的，但眼中的欣喜之意是完全掩飾不住的。

至於一旁蹲在治癒教會門前的瑞克，則是完完全全地被無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