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蛇之父伊格的聲音響起的時候，休斯終於可以如釋重負地退回到陰暗中，與其他蛇人一樣躲藏起來。

休斯並非不懼怕那擅闖幽嘶的幾道身影，事實上他怕得要死，甚至可能比其餘蛇人更怕。

因為靈智低下的普通蛇人可能僅僅只是本能覺得感受到了威脅，而休斯則是很清楚自己面對的都是些什麼存在。

祂們，是有能力讓自己徹底死去的。

徹底到，連蛇人族的蛻生秩序也無法把他挽救回來的那種。

…

因為祂們是蒙寵者四騎士。

嗯，準確地說，只來了三位。

揹負雙翼的貪婪，渾身包裹經文圖騰的瘟疫，以及扛著長槍的面具。

即便是夢境諸神的時代，這幾個在幻夢境也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因為只要祂們願意集中力量的話，是有能力抹除除了頂級序列以外的其他任何一座神殿。

四騎士不屬於卡達斯神系，祂們甚至不屬於幻夢境。

但之所以夢境諸神會允許祂們的存在與自由，是因為四騎士在那場奠定夢境格局的群星戰爭中扮演了特殊的角色。

眾所周知，四騎士侍奉著那位最神秘的外神，祂有無數個稱號，千面之神、黑法老、伏行之混沌…

外神陣營是群星戰爭中夢境諸神的對立面。

可在那場戰爭中，四騎士是站在夢境諸神這一側的。

在幻夢境建立以及外層空間封鎖的這一系列歷史事件上，四騎士一直都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

可以說，祂們與祂們背後的那位，背叛了群星。

至於其目的，或許就連卡達斯山之主諾登斯都無法知曉。

…

而在群星戰爭中同樣卡在兩方陣營之間搖擺的，還有眾蛇之父伊格。

祂所扮演的角色可能比四騎士還要複雜一些，因為伊格本身就不是夢境諸神的序列成員，但又比真正的古神稍微年輕一些。

並且可能在戰爭的一開始祂是真的偏向於外神陣營的，畢竟祂有過一位外神妻子嘛。

夢之女巫伊德海拉。

那應該是伊格的真愛了，從祂如今對自己的兩個兒子的態度便可以分辨得出來。

小兒子休斯·伊格就是伊德海拉生下的孩子，至於沃提嘛，愛怎麼滴怎麼滴。

…

“幽嘶很少有不請自來的訪客。”

伊格披著與其身份並不相符的殘破衣袍，拖拽著祂那顯得有些簡陋、原始的身軀，在陰暗衰敗的幽嘶之土上來回踱步。

身為初代的蛇人，祂身上帶有著許多古老的特徵，那些特徵放在這個時代的蛇人種族中已經顯得有些過時，而更偏向於壁畫之上的那種原始風格。

伊格踱步的速度並不是很快，很悠閒，也很優雅。

在面對四騎士其中三位的本體時，祂展現出了卡達斯神系所不具備的淡定。

“有何訴求？”

祂甚至沒有覺得騎士們是來幽嘶找自己麻煩的。

換做是卡達斯山的面對這一陣容，估計有些夢境神已經把武器攥手裡了吧。

…

不過，伊格說的沒錯，蒙寵者騎士們確實不是來挑事的。

祂們確實有所訴求。

嘭——

一隻骯髒粗糙的麻袋被丟在地上。

麻袋的口中沒有完全封閉，裸露出了內部填裝的東西。

那是一些，類似肉糜或者粘稠液體的棕褐色物質，呈現為半流體狀態，在不斷蠕動著，時不時還冒出幾個氣泡。

開口說話的是瘟疫。

祂看起來是這個組合裡最擅長說話的那個，因為其他兩位甚至都沒有完整的“嘴巴”結構。

瘟疫身上的經文圖騰纏繞得非常緊繃，以至於祂張口說話的時候臉上的繃帶發出了古怪的拉扯聲響。

“想請偉大的蛇父為我們的一位朋友降下救贖。”

…

伊格拖拽著長袍，十分悠哉淡定地走到了那麻袋前，微微彎腰，用一根修長畸形指甲撥開麻袋口，近距離看了一眼裡頭那些古怪的粘稠物。祂蛇信吞吐，捕捉著空氣中的氣味分子，隨即又興趣缺缺地轉回身，再次開始來回踱步，邊走邊說：

“這種事情，不是應該尋你們侍奉著的那位麼？怎麼也，輪不到我來挽救他的孩子吧。”

“因為是被捨棄了的孩子。”瘟疫回答道。

“被捨棄了的，所以找上了幽嘶……算了，我可以不在乎你們的無禮。”

伊格就像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

祂的身上沒有絲毫精氣神，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不太感興趣，連生氣的慾望都沒有，哪怕是自己的小兒子，也不曾多看一眼。

“可是我為什麼要救一個被捨棄的孩子？”

“因為祂可以成為您的孩子。”瘟疫平靜回答。

“你看我像是那種，缺少子嗣的老人家嗎？”伊格微微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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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祂那衰敗古老的身軀後方，晦暗的幽嘶深處亮起了無數雙眼眸。

那些，都是祂的子嗣。

…

至於伊格口中那個被捨棄了的“孩子”。

其實就是天災。

麻袋裡那些黏煳煳的半流體物質，是其餘三騎士一點一點地從戈壁灘上刮下來的。

是在北方千柱之城外，被邁洛敲爛砸碎了的天災。

祂確實死了有一陣子了。

但那畢竟是CCD，只要其他神祇級別的同伴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是有機會把祂挽救回來的。

當然，就與清醒世界裡那些邪惡典籍裡所記載的死而復生的法術一樣。

往往需要付出難以理解的代價，且最後“救”回來的那個人，大機率與死去的不是同一個。

可這些對四騎士而言並不是問題。

至少對其餘三騎士而言完全不是問題，因為被打死的又不是祂們自己。

…

瘟疫很有誠意地說道：“但這會是一個很聽話的乖孩子。”

到這裡，蒙寵者騎士們的意圖也已經表露得非常明顯了。

祂們想要借用伊格的蛻生秩序。

讓天災活過來。

就這麼簡單。

至於天災活過來之後會變成什麼鬼樣子，祂們不在乎。

自己的主已經放棄了祂這個信徒，那麼從那一刻開始，天災就已經不屬於瘟疫、面具與貪婪祂們這一序列了，淪為工具之類的存在。

…

伊格端坐在地上，沉思許久。

好似祂睡著了一樣。

祂應該是在權衡利弊。

也可能完全沒有往那方面去考慮。

很久之後，祂擺了擺手：

“想要加入蛻生秩序，必須成為蛇人族的一員，那就……”

甚至在最後同意這個請求的時候，祂都沒有提出任何對應的條件。

“讓她成為我大兒子的伴侶吧。”

“說起啦，本來還欠它一個伴侶，先前那個黃金樹的女兒的事情告吹了……”

…

幽嘶深處。

包裹在蛇卵中的黑色雙頭蛇頓時渾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