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5頁
小黑蛇從她袖筒裡探出頭,黑亮的眼睛看向她那雙微微黯淡的眸。
他想安慰她,可組織眾多語言,總覺著每一種都不太恰當。
真的很難想象,自己一貫巧舌如簧,在她面前居然笨嘴笨舌起來。
最後他道“竹容容之前說,我母親故意多多孕育子女,害死我父親的事兒,你猜是真還是假?”
果不其然,項海葵瞬間從自己的情緒裡走出來,回望他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謹慎“您讓我猜,您莫非知道答案?”
當時講給陰長黎聽時,從他的表情中,她已經猜到他或許知道。
知道,就代表竹容容說的是真話。
陰長黎本也不想提,畢竟是自己的家醜,但為了轉移項海葵的注意力,他吐了吐信子,講道“我母親是山海鮫人族,因為海域分佈分散,鮫人有許多支脈。我母親還是少女時,她那一支脈出了個既強又逆反的首領,是我母親的親舅舅,也是她唯一的親人。”
他那舅公啊,性格和雀遲差不多,認為山海族改修人道,乃違背天性之舉,便無視族規,帶領族人大肆捕殺異族。
大族長喝令多次,舅公死性不改,且還挑釁的吃掉了大族長派去的使者。
經過山海族長老會的商討,決定派他父親率部族去鎮壓他們,他那舅公便被他父親給殺掉了。
項海葵不好多問,只認真聽著。
“我母親當時身受重傷,在被抓回族中受審的路上,一個海巫將她救走,治好了她,並一直照顧著她。她對海巫日久生情,因有仇恨埋在心中,一直壓著這份感情。痊癒之後,想要找我父親報仇,可她的修為距離我父親實在是太過遙遠……”
於是,她想到了美人計。
陰長黎繼續道,“海巫一再勸阻,奈何我母親心意已決。海巫拗不過她,便為她換了個新身份,安排好一切,令她順利接近我父親。可越與我父親接觸,越覺得憑自己殺不了他,便費心思嫁給了他,且孕育了一個孩子,想著他被孩子吸收能量,身體虛弱之時,正是殺他的好時機……”
項海葵有點兒不懂了“然後,她孕育第一個孩子時,沒能成功報仇,就再孕育第二個?”
一直懷了十二個?
簡直匪夷所思。
冰泉實在太冷了,小黑蛇往袖筒裡又縮了縮,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依舊看著她“不是,她在孕育大哥時,知道了一件事情,便再也下不去手了。”
項海葵“嗯?”
陰長黎沉默良久“我父親和海巫,其實是同一個人。”
項海葵瞪大了眼睛,這是誰算計了誰?
怪不得說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陰長黎無奈的笑了一聲“具體過程我也不清楚,偷聽哥哥們聊天時知道的。總之,除了我大哥是我母親懷著陰暗心思孕育的,後來的孩子,都是她因為氣怒,故意折磨我父親。不過,我父親應該不覺得是折磨,母親一輩子都沒給他一丁點兒好臉色,但她非常疼愛我們,最後,還陪著我父親一起死在了戰場上。”
這可能是標準的又愛又恨了,項海葵搖搖頭,她無法理解。
陰長黎本想借用此事,驅散項海葵方才積聚在心頭的陰霾。
現在他自己心情倒是陷入了低谷。
一時沉默下來。
項海葵腦殼痛,怎麼好端端說著異世界和海市蜃樓,最後變成了他們兩人的比慘大會?
想說些什麼,但她實在不會安慰人。
而且她懂得陰長黎講這些,並不為博取她的同情。
伸出外面的蛇頭慢慢縮回她袖筒裡去,將她的手臂當竹竿,身軀盤了好幾圈。
項海葵的手臂原本是搭在膝蓋上的,這會兒她將雙手一攏,袖口對接袖口,袖筒便不再往裡鑽風。
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令陰長黎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溫暖。
“你閉關吧,我守著你們。”他催她,“莫在胡思亂想了。”
“好。”項海葵應一聲,閉上眼睛。
許是信任陰長黎的能力,這一次入定,她心靜很多,迅速進入了狀態。
陰長黎盤著一動不動,生怕影響到她。
繼續在腦海裡梳理項衡的事兒。
這次又不知過去多久,項海葵隱隱約約聽見一些噪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劃過玻璃發生的“滋啦”聲。
她寒毛直豎,因為入定的較深,好半天才睜開眼睛。
不確定噪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但她下意識的看向冰泉底部。
果然!
她又看到那位英武男子了。
這次不只他仰著臉往上方看,還有張臉也湊了上來。
是張斯文清秀的少年臉,他舉著手臂,手中捏著一柄小刀在空中揮舞著。
在項海葵的視角里,他的手臂是穿透底部冰層的,小刀完全浸泡進了冰泉水中。
但和先前的英武男子一樣,也像鬼魂一樣,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又觸發蜃景了?
項海葵正準備傳音給陰長黎,喊他看一看,忽然一聲刺耳的“滋啦”聲音過後,她竟然聽見了冰泉底部兩人的對話,頓時屏住了唿吸。
那手握小刀的清秀少年道“瞧清楚了嗎,沒有隱藏空間,沒問題。”
英武男子蹙著眉“不可能,我真的感覺到了上方這片區域,有雙眼睛一直在窺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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