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78頁
“很好,它死了,又是一個恩仇兩消。”
“小葵……”
“放心,我沒事兒,四五歲之前的事情,我記不得多少了,對母親沒太多感情,傷不到我。”
項海葵面色如常,提匣起身。
她表現的越沉靜,陰長黎越心疼,但並沒有攔她。
出門之後,她應該會自己躲起來掉眼淚,或者去抱著戚隱哭一場,總比在他面前強忍著好。
項海葵卻在原地站了半響,忍無可忍,將劍匣往桌上一摔!
不收力的情況下,桌子哪裡承受得起,立刻四分五裂!
紛揚的碎屑裡,她眼中有一觸即燃的火苗,那是妖血在燃燒:“你告訴我,愛情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陰長黎知道她激動的原因,沉默。
“妻子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換了個人,我爹竟然毫無察覺,照樣過日子?”
陰長黎試圖安撫她:“小葵……”
她根本聽不進去,情緒波動的愈發厲害:“因為是個孤兒,娶老婆就是為了抱團取暖嗎?那我的存在究竟算什麼,一個笑話?!”
“這是一個疑點,小葵。”看她這幅模樣,本不想說的陰長黎解釋,“它可能說了謊。”
它挑中了一具肉身,去接近項衡,這或許才是真相。
項海葵愣住。
陰長黎輕嘆:“謊言的目的,是它也有考慮過,若它敗了,你得知此事,會比較容易接受一些。”
這是它唯一能給她的仁慈。
正是有著這樣的疑心,他並沒有親手將它的靈體打散,而是讓它隨著夢界一起崩塌了。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事已至此,皆以無從考究了。”
項海葵面沉如水:“怎麼會,它都做好準備要殺我和爹了,甚至都沒什麼猶豫……”
“活得久了,任何‘難忘’都會成為滄海一粟,不值一提。”山風太大,陰長黎闔上半扇窗,又攏了攏衣裳,“莫說你不懂得,以我的閱歷,都無法理解它的心境。你只需明白它對你,對你父親,應不是全然無情的。”
項海葵若有所思:“我是它養過的一條小貓咪,漫長生命裡它養過無數種動物,透過比較,發現小貓咪是最可愛的,於是多給我幾分惻隱之心,是這種感情吧?”
陰長黎:……
可以這樣理解。
但說不出口。
項海葵煩躁:“行了,你也甭和我解釋了。”
都過去了,再討論它對她究竟有幾分惻隱之心,沒意義。
“我對於它來說是那麼微不足道,被無視太正常。換成景然,他對我的情意可深多了,但和他的王權相比,我也不過是個工具人。”
項海葵從木渣裡將劍匣撈起來,低頭調整肩帶:“再換成我爹,我和項天晴到了必須選一個的危急關頭……”
就連陰長黎也是一樣的。
他所謀大業和她之間哪個更重要?
她才不會去想這個問題,就像“我和你媽掉水裡你先救誰”一樣傻逼。
人活著想要快樂,一定要學會“不比較”,就不會有太多的“意難平”。
“是我矯情了。”她低聲說,“只不過永遠不被人堅定的選擇,總是淪為被放棄的一個,是真的難受。”
她的沮喪令陰長黎心痛,但她肯在他面前坦誠心情,又令他驚喜。
他將話題一轉:“小葵,還記得你和我……那個不知道能不能凝結成功的孩子麼?”
項海葵眉頭皺起,此事一直是兩人心照不宣的禁忌。
他視線下移,看向她的腹部:“還記得你告訴我,你從沒有孕育後代的打算時,我對你說,由於我父母的關係,我也沒有類似的打算。”
“嗯。”當時他一問再問,項海葵還以為他想留著那兩團氣,“你難道說謊了?”
“不,燭龍族不是隻剩我自己,絕不了種,從前我確實不打算娶妻生子。”陰長黎朝她走過去,“但當孩子的母親是你,我的心態完全不一樣了。”
他一直和她分析利弊,私心裡想勸著她嘗試孕育。
但他也知道,那是她的恥辱,不可能的。
陰長黎牽起她的雙手,擱在手心裡輕輕摩挲著,安撫她的情緒。
項海葵不適應這種親暱,表情不太自然,卻也沒有甩開他。
不能否認,在她心情糟糕時特別喜歡他的安撫。
每次她被天狂影響心智時,他溫柔的安撫總是能令她迅速平靜下來。
這是除他之外誰都辦不到的。
修為越高,越貪戀這種安撫。
陰長黎緩緩道:“當時一切都還是未知數,倘若那個孩子孕育成功,我會被吸收力量,變得像現在這樣喪失法力,不堪一擊。”
“嗯。”
“我想,你在決定是否孕育那個孩子的時候,應該也有顧慮到我的處境。但我不如你,我的腦袋是空的,彷彿回到了我失憶的那些年,滿心滿眼都是你,只想和你組成一個小家。什麼種族,什麼理想,半生籌謀都被我給扔去了一邊,全都不重要了。”
那是他所經歷的唯一一次‘兩難全’,他毫不動搖的選擇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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