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楊子林遲疑了一會兒，“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輟學了？”

葉錦沒說話，相當於是預設了。“咱們以後就是同事了，互相關照。”

葉錦還想著漲工資的事兒，想趁場長下班兒回家之前問問，將楊子林安頓下來之後就立馬離開了。

楊子林還有些唏噓，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變成這樣了呢。他記得，當時葉錦不光成績好，而且人也非常陽光，簡直就是個開心果。“訂書機”就是那時候自己給他起的外號，因為那時候自己總是借他的訂書機。而葉錦總是喊他的外號“河童”，他也不覺得生氣。

葉錦來到場長辦公室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撲了個空。

“該死！”葉錦想，只能等明天了。

葉錦垂頭喪氣的回到了宿舍，舍友正在吃飯，順便叮囑了他前幾天身體檢查的事。

因為場里人數不足，而且招的很多工人都是附近村子裡的老弱病殘，所以葉錦這個青壯年勞動力一直是被當牛使。

大概是他太累了，覺得身體有些不舒服，就去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再過個兩天應該就能出結果了。

葉錦只好請了一天假，去醫院拿一下檢查結果。

他要坐兩個小時的大巴才能到醫院，他又開啟了手機翻到了沈雲淮的主頁，卻一直沒有什麼新的東西。

他感覺有些無聊，又看了一眼天氣預報，說明天可能會下雪。

葉錦哈了口氣，立刻就在玻璃窗上凝結成一層水霧。他把指尖劃過冰涼的玻璃，留下屬於他的痕跡。一個“沈”字剛剛寫完，卻又被他一下劃去。

“怎麼這麼垂頭喪氣的？”

葉錦回來之後，就一直很沒有精神，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連室友都看出了異常。

葉錦卻沒有說話，坐在床上一言不合，似乎失了神。

舍友也不再理會他，只覺得這小孩兒神經兮兮的。

那張檢查單還在他的手裡，他清清楚楚的記得，上面寫的是——胃癌晚期。

他查了下資料，他得了這個病，最多還有三年的時間。

葉錦不明白，他怎麼就得了癌症了呢，為什麼每次倒黴的都是他呢。

他沒有錢接受治療，而且就算治了也幾乎治不好，白白浪費錢，所以葉錦不打算治了。

那他接下來的生活又該怎麼辦！按照查到的話結果來說，最短三個月，最長也就只有三年的時間。他應該怎麼度過？

葉錦覺得自己這一遭真的很無聊，到死的時候連個能說心裡話的朋友都沒有。

他開始為自己最後的時間做起了打算，他省吃儉用差不多四年才存了不到四萬塊錢，在臨死之前要不要全部花掉？

可是，他到底會什麼時候死？他也不太清楚，只不過他不想自己死的時候太難看。

琢磨了一圈兒，葉錦還是覺得就像平時一樣就好了，等到病情拖不下去的時候，再告訴家人。

葉錦開啟手機上的軟體，卻陰差陽錯的又刷到了沈雲淮。

這次，他又發了一條影片，下面的評論一如往常一樣都是誇他的。

有了對比，葉錦就越發感覺到自己的卑微和可笑。沈雲淮的臉出現在他的面前，那表情分明是在嘲諷他。

這張臉順理成章的激發了葉錦的怒氣，原本還在猶豫不決的葉錦這時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用鍵盤宣洩著心中的憤怒，將沈雲淮噴了一通，甚至編造了一些子虛烏有的事來誹謗沈雲淮。

不過，這都是他活該，都是他咎由自取。葉錦想，反正他也不是什麼好人，只要能讓他受到懲罰，他撒一點謊又有什麼關係呢。

除了沈雲淮，什麼事都讓他提不起精神。

清晨，他很早就醒了。興致勃勃的開啟了手機，卻發現大部分人都是在罵他。

葉錦覺得很不甘心，但也沒什麼時間去回復，因為他要去上班兒了。

因為這個訊息，漲工資的事也被他暫時擱置了。葉錦倒是個十分有職業道德的人，他覺得自己肯定要先把工作交接好，把徒弟帶好，不然到時候場長會為難。

“對了，你這個臉上的疤到底是怎麼回事？”楊子林問。

葉錦本來不喜歡和任何人講這些東西，不過現在他也覺得這些無所謂了，畢竟人都快沒了，還考慮這些做什麼。於是，便將高中時沈雲淮劃傷他臉的事講給了楊子林。

“這個人真壞。”楊子林說，“靠，他是不是嫉妒你啊？”

“我不覺得，我有什麼好嫉妒的？”葉錦雖然看起來雲淡風輕，但是其實他的心裡卻一直在冒著酸水兒。

“不然他幹什麼要這麼做？你成績好，人也不錯，我實在想不通那個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葉錦繼續埋頭幹活，他其實刻意隱藏了一些事情，比如說他當時暗戀夏青，而夏青又喜歡沈雲淮的事。在他的講述裡，沈雲淮是個十足十的壞人，而他只不過是個被波及的可憐蟲。

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反正他沒有實際給沈雲淮造成過什麼傷害，而沈雲淮卻在那時欺負過他，後來還完全毀了他的生活。

“可是現在，他過的好像還不錯。”

“管他呢，他一定會受到懲罰的。”楊子林又問:“有他的照片嗎？我看看他長什麼樣。”

“沒有。”葉錦像是在故意迴避，“幹活吧。”

只有幹活兒才能讓葉錦暫時忘掉煩惱，今天又有幾頭年老的牛要被賣掉，葉錦親眼看著它們安靜的走向自己的死亡。

牛的一輩子，每一步都是被安排好了的。葉錦也是看著他們從出生到長大，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這個牧場。

第3章 牛糞味的男人

“葉錦，怎麼也不見你回家？”楊子林問道。

一提到家，葉錦的心中就總是漫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愁緒。有時候他也想家，只不過就算回去了，家裡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還是跟這裡一樣，吃白菜燉粉條。

但是弟弟就不一樣了，每次弟弟回家，父母都會特意為他準備他最喜歡吃的肉。這一點，葉錦非常羨慕。

“掙錢。”葉錦小聲的回答道:“能掙錢是好事。只要還能掙錢，我就覺得自己這一天沒有白過。”

“可掙錢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楊子林感嘆了一句，隨後又說起了他的一個朋友。“現在他發達了，開著好幾十萬的車，住著幾百萬的房子。那生活，簡直不敢想，如果能像他一樣就好了。”

“那你這個朋友是做什麼的？”

“奧，他啊，他是自己創業。具體做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現在好像是在開酒吧。”

“創業也很不容易的，不是人人都能成功的。”葉錦也聽出了楊子林的羨慕，“這種事情，不是誰都能做得來的。”

楊子林覺得葉錦有些看不起他，心想這不就是說他腦子不好使嘛！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葉錦成績很好，老師們都很喜歡他。楊子林也曾羨慕過他。只不過現在葉錦毀容又輟學，過的比他還要更慘一些，楊子林便覺得葉錦也不配說他些什麼。前些日子還覺得他可憐，現在又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下了班兒，葉錦來到食堂發現這次終於換了道菜，冬瓜燉粉條，還有豆芽燉粉條。葉錦覺得自己吃膩了，可肚子空空的，他餓的夠嗆，只要是食物他就能吃下去。

開啟手機，葉錦發現自己收到了一條奇怪的私信。

“你是誰？為什麼總在我評論區下面留言。”

葉錦點開他的頭像，發現主頁沒有任何內容。不過他經常留言的也只有那一個人了，難道這是沈雲淮的小號？

葉錦看著這條訊息，心中不由自主的開始激動起來。他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想要復仇！

不單單是為了沈雲淮在他的臉上留下的這道醜陋的疤痕，還是為了自己這麼多年坎坷的生活和中學時代所受的欺凌。反正他現在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應該害怕的是沈雲淮才對。

那人似乎對於他的身份很感興趣，竟然和他攀談起來。不過，他也能夠從葉錦的隻言片語中感受出他的不善，最後那人終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如我們見個面怎麼樣？”

見面？一說到這裡，葉錦有些惶恐。他如今這個樣子如果被沈雲淮看到，他一定會在心裡嘲笑自己吧。

葉錦將這一切的源頭都歸罪於沈雲淮當年對他的傷害，仇恨最終還是大過了羞恥之心。時隔多年之後，他決定以自己的辦法來實施自己的報復計劃。

一輛汽車在城郊的公路上疾馳著，很快就遇到了一個岔路口。按照導航，他應該駛入這條小路。

可這時他卻有些擔憂，畢竟再往前開的話就是山裡了，把見面約在這種偏僻的地方，很難不讓人懷疑那人的動機。

不過，想了一會兒，車子還是拐上的那條山路。

“還真有這麼個地方。哼！”車子停了下來，眼前是一塊巨大的觀賞石，上面有一行顯眼的紅色——臻寶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