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9頁
是個和尚?還是喇嘛?
樂無涯捏起嗓子,細聲細氣道:“各位,你們認錯了,我不是客商,身上沒帶什麼值錢的東西,我——”
樂無涯的話沒說盡,那人便一把拔出了他防身的匕首,毫無猶豫,反手刺進了樂無涯的小腿。
這一匕首扎得奇狠無比,樂無涯甚至聽到了刀尖撞到自己骨頭的聲響。
在洶湧而來的劇痛中,樂無涯並沒有喊叫。
他像是嚇傻了,又像是疼痴了,任憑那人把他拖布袋一樣地拖了下來。
那戴著狗皮帽子的寮族人掃了一眼正在嗚嗚怒吼的二丫,猙獰地微笑了一下。
不錯。
姓仲的情報很準確。
如他所說,這狗長了個威風模樣,但是個銀樣鑞槍頭,老老實實的,每次小太爺牽它出來遛,就沒見它撲過誰咬過誰,誰都可以摸它一把。
他又看向了樂無涯。
此人面色凍得雪白,愈發顯得一雙紫色眼睛深邃詭譎。
寮族人歪著腦袋,不大相信,好不容易在殷家村謀得了的一條財路,就斷送在這個年輕後生的手裡?
他此來,是奉命把樂無涯全須全尾地帶回寮族,細細炮製,非把他零碎折磨個半年,方能解氣。
可他低估了此處的嚴寒,險些凍斃於此。
還好,儘管走了些彎路,最終還是找到了他。
他口齒清晰地道:“錢。”
一顆顆豆大的汗珠從樂無涯額頭滾落:“沒,沒錢……”
寮族人露出了猙獰的笑容:“那就要命吧!”
樂無涯汗涔涔的,在寒冷和疼痛中嫣然一笑:“好啊。”
言罷,他勐然抬起另一隻手,袍袖一抖,一個精巧的臂縛弓·弩便見了天日,箭頭對準了寮族人的咽喉側面:
“……我這就來拿。”
話音落下,他指尖發力,一扣機擴,弩·箭彈射而出,頓時從寮族人的脖子上穿刺而過!
自從在殷家村猝然地受了一次伏擊,樂無涯便又憑空生出了幾十個心眼,但凡外出,必要在身上攜帶些武器傍身。
在那人拽住他手腕時,他已經在悄悄調整姿勢,單手按弦了。
可樂無涯也全沒想到,此人心黑手毒,全是衝著廢掉他來的。
他晚了一步,腿上捱了一刀,面上不顯,胸中已經是怒火沸騰。
他樂無涯何曾吃過這種悶虧?
氣死他了!委屈死他了!
在怒氣升騰中,樂無涯咬牙切齒地朝一個方向抬手一指,怒道:“二丫,去!”
平時那一味圍著樂無涯嚶嚶叫的乖巧二丫受了命令,如同一道黑色閃電,驟然躥起,一口咬斷了持弓之人的咽喉。
變聲突然,轉眼倒下了兩個人,其他人頓時慌亂。
樂無涯單手拔下後腦的髮釵——那釵被拆分兩半,被做成了一把小劍的形狀。
他拔出那把小劍,將凍僵了的手放在口邊一呵,不假思索,噼手丟出,正中一名持弓之人的心臟。
那人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還剩兩人。
袖箭只能藏上一枝,樂無涯手頭暫無其他武器,心電急轉,又一指一個快步向他奔襲而來的人:“二丫,去!”
那人眼看著同伴被咬穿脖子,已然有所防備,聽了樂無涯的指令,他伸出胳膊一擋,阻住了它那致命的一咬,和二丫狠狠撕擄起來。
另一個手持大刀片子的人見那鬼魅似的大黑狗並沒來咬自己,心神一鬆,剛要持刀去尋樂無涯,駭然發現,那人已經不在馬邊了。
唯有一盞風燈,被攙著浩浩大雪的北風吹得晃動不止,平添了幾分鬼魅之氣。
那人失了目標,心中愈慌,正不知所措中,忽聽到一個戲嚯聲音道:“嘿。低頭。”
他出於本能,循聲低頭,突覺咽喉一涼。
他不可思議地抬起手來,握住了喉嚨中插著的那根晃動不止的羽箭。
樂無涯側臥在地上,手持著被他一釵扎死的人手中掉落的弓箭,緩緩地吐出一口白氣:“你不低頭,我不好射呀。”
大刀片子哐啷一聲,跌在了被凍得鐵硬的道路上。
戰場的另外一隅,勝負已分。
二丫動用一張長嘴、一口利齒,將對手裸·露在外的皮肉撕咬得面目全非。
他滾在地上,哀嚎不止。
樂無涯垂下手臂,踉蹌著爬了起來:“二丫,成了,留個活口吧。”
轉眼之間,攻守之勢異也。
樂無涯拄著長弓做柺杖,忍痛單腳向前蹦了兩下,想找個利器,把人挨個補一遍刀再說。
一陣驟風潑灑而來,將一地雪片捲起,噼頭蓋臉地朝樂無涯打來。
樂無涯抬手擋臉之際,小黃馬發出了一聲尖銳的馬嘶,二丫也離弦之箭一般,衝著黑暗中的某處直躥而去!
然而,二丫才和兩人近身搏鬥過,咬出了一死一傷的輝煌戰績,已是強弩之末。
在黑暗中,風聲裹挾來了二丫淒厲的叫聲。
它被人凌空一腳,踹到了路側的邊溝。
樂無涯也看清了來者。
風燈一閃一閃的,映出了寮族人被血染紅的猙獰面孔。
他的脖子被刺穿了,然天不絕他,氣管並未被射斷。
他手裡拎著掉落在地的大刀,像是剛從地裡爬出的陰屍,呵呵地發出粗重狠戾的喘息,搖搖晃晃地朝樂無涯疾速奔來!
樂無涯拔腳要跑時,一陣火炙似的鑽心劇痛,沿著他的腿一路攀爬而上。
他就勢往地上一撲,手握長弓,藉著搖晃不已、忽明忽暗的風燈光芒,嘗試尋找箭囊。
寮族人鐵了心要宰他,步步追擊,對他連噼帶剁,連掃帶刺。
而樂無涯奸猾無比,每次都是險伶伶地躲過一劫,始終不死。
終於,樂無涯摸到了那持弓之人的箭囊。
而那寮族人,此時距離他只剩兩步之遙。
他俯身咬牙切齒的動手抽箭,可箭囊被那人壓在了身下,箭又太長,左抽右抽,仍不可出。
樂無涯心臟緊縮發顫,頭腦和手卻異常穩當。
他雙膝著地,窮盡全身力氣往前爬了一步,總算是將箭拔了出來。
他返過身來,以極迅之速搭箭上弓,急急按弦時,寮族人的刀已經落下,直奔他的腦袋而來!
然而,刀勢落到一半,便再無法寸進。
緊接著,樂無涯的頭臉俱是一熱。
恰在此時,巨風稍停,風燈的搖擺漸止。
那寮族人站在了那裡,腦袋則連帶著那頂狗皮帽子,滴熘熘地滾落到了樂無涯的腳邊。
一股股的血從他的腔子裡噴湧而出。
樂無涯用肩頭擦了一下臉,發現自己被生生濺了一臉血。
他簡直想罵人:
殺個人而已,搞得這麼不乾不淨的幹什麼?!
無頭的寮族人手持大刀,朝樂無涯的方向倒來。
一隻手扯住了那人的後領,輕巧地將他往旁邊一搡。
寮族人原本是個大高個兒,和來人一對比,也被襯成了矬子。
樂無涯雙手撐在身後,喘息不止:“你怎麼……怎麼……在這裡?”
赫連徹將彎刀一甩,甩掉其上的血珠,利落地插回刀鞘,皺起劍眉,冷靜地想了一會兒,答道:“跟蹤你。”
第116章 愛恨
赫連徹逆著風勢蹲下身來,將唿嘯北風擋在了身後,探出來手來,握住了樂無涯的腳踝。
樂無涯向後一閃。
赫連徹眼皮不抬,冷聲道:“腿不要了?”
這句話頗具威懾,樂無涯老實了下來,當真不動了。
赫連徹一矮身,將他打橫抱到了邊溝避風處。
靴子被除下後,樂無涯登時冷得打了個哆嗦。
眼看是沒處躲沒處藏了,索性把腳往赫連徹懷裡一揣。
赫連徹看了一眼他那直踩到他肚子的腳,面寒如冰:“你倒不見外。”
樂無涯抿著嘴,故意試探他的底線:“冷。”
赫連徹:“再往上踩踩。”
樂無涯反應了一下,明白他是何用意後,便將腿抬得高了些,方便他檢視。
赫連徹一下下捏著他的腿骨,問他:“剛才手頭沒有兵刃,怎麼不拔匕首?”
樂無涯:“有匕首堵著,不會流血太多。拔出·來才完蛋呢。”
“嗯。懂得挺多。”赫連徹說,“不是江南米商出身嗎?鋪子裡教這個?”
“走四方行長路,多學點東西,總沒壞處。我以前還想過換了這匕首,換把帶放血槽的呢,幸好沒來得及……”
說到此處,樂無涯嘶了一聲,委屈道:“你輕點兒。”
赫連徹對著他插了匕首的腿,深深皺眉。
樂無涯掙扎著坐直了一點,瞄準了那把彎刀:“達兄,刀借給我,把褲腳劃開。”
“你那水囊裡裝的是酒吧。”樂無涯臉皮奇厚,上一個要求還沒被滿足,就老實不客氣地提了下個要求,“給我澆點兒,行不行?”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