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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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知節:“……”
老師吃醋的樣子雖然實在新鮮有趣,但他還是心疼他,怕他心中難受。
樂無涯哪怕只有一點點不舒服,對項知節而言,就是百爪撓心。
於是項知節張開雙臂,作勢要接他:“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樣。下來吧,我們聊聊,上面風大,吹風又熬夜,容易頭疼。”
裴鳴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恨道:“不用!他自己會跳!”
項知節:“……”他希望裴鳴岐行行好不要在這裡添亂了。
樂無涯見二人當著他的面拉拉扯扯,笑容愈發燦爛了:“那我便不打擾你們二人相處了,先走一步?”
話到此處,一個姜鶴忽的從竹林邊冒了頭:“大人,不只有兩個人,還有我。”
樂無涯:“……”
姜鶴純良地繼續舉起左手報告:“大人,是我發現外面有人爬牆,才提醒了六殿下和裴將軍的,本來打算射您下來,沒想到是您。”
……他左手上舉著只彈弓,上面繃著的是枚拳頭大小的鐵彈子。
可以想見,這一彈弓要是真材實料地打過來,樂無涯接下來一段時日都不必見人了。
樂無涯把抬回牆外的腿又收了回來,低下頭想了想,一手就近握住一根竹竿的端頭,用腳一撐牆面,利索地跳了下去。
他準確地跳入了項知節懷裡。
項知節多年習練太極劍,下盤極穩,接住這份突如其來的重量時,更是半步都沒有倒退。
樂無涯鬆開手去,柔韌修長的竹子彈回原處,灑下了一點薄薄的夜露。
綠竹猗猗,鳳尾瀟瀟。
樂無涯伸手摟住項知節,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是誤會你了吧?”
項知節心中一陣酸澀,一陣溫軟,實在不知道怎麼愛他才好,便摸了摸他的後腦杓:“……嗯。”
樂無涯大大方方的:“那你跟我說聲對不起吧。你可從沒告訴我你跟他私下裡有往來,我誤會了也很正常,是不是?”
項知節把聲音壓得極低,乖巧道:“……是。老師,對不起。”
樂無涯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凝定地注視他片刻,旁若無人地照他臉頰邊啄了一下:“那老師也跟你說,對不起啦。”
言罷,他轉向旁邊瞠目欲裂的裴鳴岐,露出了一點得勝的笑意:“小鳳凰,我是來幽會的,你是來幹嘛的呀?”
裴鳴岐甚至忘記了自己的來意。
他只知道,他現在只想把這對師徒拆開,一個扔過牆頭去,一個丟進護城河。
旁觀的姜鶴並不意外,只是歪了歪腦袋。
他想起了上次去見秦星鉞、汪承時,三人押寶賭注的事情。
……
秦星鉞押大人是斷袖。
汪承思路正直,認為樂無涯擅長招蜂引蝶,能引得無數男女為他心折不已,天生是個遊戲人間、不願安定的浪子。
姜鶴想了一想,語出驚人:“大人一定是喜歡我們六殿下的!”
秦星鉞、汪承:“……”怎麼突然這麼具體了。
汪承以為他必是知道了什麼內情,才能如此篤定,便小心翼翼地打聽:“何出此言?”
姜鶴井井有條地分析道:“在桐州時,大人答應我,會跟六皇子說把我要到他身邊去。但直到現在,大人也遲遲沒有動作。”
他轉向汪承,一本正經道:“就像汪承,大人想要,就把他要到身邊來了。”
見他面色冷淡地講出此事,人情練達、且對他尚不熟悉的汪承以為他是對大人心存怨氣,短短几瞬間,便想好了安慰他的三四套言辭。
而對姜鶴頗有了解的秦星鉞已經開始提前扶額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姜鶴便自通道:“……所以他一定是認為,我與他已是一家了,所以不必再費心把我要過去。因此大人一定是與六皇子早早相好了!”
汪承:“……”
他看向秦星鉞:這對嗎?
秦星鉞以目相示:習慣就好,他的腦子和咱們常人不大一樣。
最後,三人的賭注是一頓飯。
過去,樂無涯許諾過,要帶天狼營到上京去見世面,帶他們吃香喝辣。
後來,姜鶴獨自一個拼殺到了上京,和一群陌生人成了同僚。
他拿到手的俸祿和獎金不少,好像總比一般的金吾衛要多些。
所以姜鶴會經常給自己開小灶,把錢盡花在了吃上,專去好酒樓、挑昂貴的招牌菜點。
然而,面對著一桌又一桌的珍饈,一杯又一杯的佳釀,他卻品不出什麼好滋味來。
有時,姜鶴面對著一桌子好菜,會很沒出息地想,還不如和小將軍在邊塞偽裝商隊時,偶然買到的一張熱餅好吃。
久而久之,姜鶴確信自己不是享福的命,便繼續去吃他的平民飯食,不再浪費銀兩在不可得之物上了。
現在,聞人大人已至上京,自己也不是孤苦之人了。
或許,他現在已經能嚐出美食飯饌的好處了呢?
姜鶴一邊想,一邊心滿意足地遁入竹林之中,繼續執行他的看守任務,徒留三人在牆邊,兩兩相望,各懷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
小六:只要愛對了人,情人節每天都過
小鳳凰:……那真是祝你快樂啊。
第265章 將軍
原來,裴鳴岐自打交卸了清源縣兵權、返歸上京後,便和項知節搭上了線。
這些年來,裴鳴岐自認壽數不長,因此幾乎是把畢生本領傾囊相授、一點不剩地掏給了弟弟裴少濟。
裴少濟雖勤勉好學,奈何他在軍事一途上,天賦實在寥寥。
用他們親爹裴應裴老將軍的話來說,他這個二兒子是眉毛下面長倆蛋,只會眨眼不會看。
裴鳴岐心中卻對裴少濟有幾分理解:
少濟自幼依賴他慣了,總覺得有他這個能幹的大哥在他前頭頂事,天塌下來也不要緊,所以沒什麼自立的志氣,總想一輩子抱著他的大腿,遇了事,只要跑過來嬉皮笑臉地喊兩聲大哥,問題便能迎刃而解了。
而裴鳴岐並不能把自己短壽的事情對親人言說。
無奈之下,裴鳴岐只好拿出十萬分的靈巧心思,試圖把這個弟弟教會。
這些年間,邊關戰事稀少,他便將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屯兵練兵之中。
大虞律法嚴禁邊將私自募兵,通常都是以民養兵。
裴鳴岐卻硬是反其道而行,幹出了以兵撫民的成果。
他靠著開墾荒地、改良糧種、護衛邊境互市,硬生生把清源縣變成了遠近聞名的富庶之地。
項錚也正是從清源縣連年增長的稅賦中,察覺到裴鳴岐不同尋常的後勤備戰能力的。
他擔心這位二品定遠將軍之子如此經營邊關,恐有蓄養私兵之嫌,索性一紙調令,把他調回了京城。
好在裴鳴岐底子十分清白,原本最大的那個把柄,更是已經自行找到了身體寄宿,並把自己養得油光水滑。
項錚查來查去,不僅沒發現他的錯漏,還發現這個年輕將領是個心思純直的能臣,冷兵操演、火器訓練、土木工程、屯田自給,竟是無一不精。
項錚大為賞識,不僅讓他頂了元唯嚴的位置,還授他提督團營之職,總領京師及京畿防務,儼然有了新貴之相。
然而這位新貴,卻在大半夜跑來翻了六皇子的院牆。
原因也簡單。
裴鳴岐上次回來時,既因著近鄉情怯,不敢見樂無涯,又怕與他走得太近,引起旁人側目,匆匆交接完新兵便返回了練兵駐地石海子。
但裴鳴岐分明記得,上次他走的時候,項知節還是管著戶部的。
這次回來,項知節竟然被調去了六部裡最不受待見的工部,而五皇子則翻身而上,佔了他的位置。
裴鳴岐不明就裡,卻心知他是小烏鴉在官場上的靠山。
他若是不爭氣,小烏鴉豈不是也要受人欺負?
於是裴鳴岐夤夜跑來興師問罪,順便警告項知節不許玩登高跌重那一套。
他自己摔傷不打緊,要是禍害到樂無涯,裴鳴岐就跟他沒完。
沒想到才談了兩句,便有一隻烏鴉撲稜著翅膀從天而降了。
……
聽了裴鳴岐憤怒的控訴,樂無涯態度異常平靜:“原是為了這個啊。”
“戶部掌天下錢糧,何等要緊的差事!”對京中局勢大致有了些瞭解的裴鳴岐忿忿道,“"落在旁人手裡也就罷了,偏是五皇子!五皇子的側妃是吏部尚書家的女兒,如今又拿到了戶部錢權。我說,你這活兒到底是怎麼乾的?”
裴鳴岐如此口無遮攔,項知節並不以為忤。
當年,他與自己共養過樂無涯的魂,是一條藤、一艘船上的戰友,自然比旁人親近些,說話也不必拘著什麼。
樂無涯:“不怪他。他是被我拉下來的。”
裴鳴岐:“……”
裴鳴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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