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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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
他心一橫,眼睛一眨,泛出了些淚花來:“兒臣……多謝父皇隆恩!”
項錚越過他的身體,看向昭明殿外晴朗明亮的天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好事情,微微笑了起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時間,父慈子孝,君臣相得。
……
對於昭明殿中上演的父子情深的戲碼,項知節並不知曉。
或者說,即便知道了,他也不至於心生妒意。
這樣潑天的福分,他自問消受不起。
前段時日,項知節進了趟宮,對莊貴妃呈上了自己從晉州帶回的茶葉,順便仗著自己傷口初愈、莊貴妃不方便罰他的跪,甜蜜又大膽地說了自己向赫連徹提親的事。
人生大事,理應告訴長輩。
在莊貴妃忍無可忍地將他掃地出門前,他將自己此行的另一件要緊事託付給了她:
景族有一神明,名曰瑪寧天母。
聽到這個神明的名字,莊蘭臺略感奇怪:“這是個什麼神?”
“您知道就好。有朝一日,父皇會來問您的。”
莊蘭臺蹙眉:“這話說得好沒道理。他若來問,我一無所知,又當如何?”
項知節略略欠身:“您不用知道太多,只知道它傳聞中甚是靈驗就好。畢竟,您宮裡曾有一個景族宮女。”
當時,莊蘭臺看他的眼神,好像是在說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終於是真瘋了。
景族宮女怎麼了?
景族多美人。
哪怕現在,宮裡還有不少景族宮女呢。
現在,想必莊娘娘已經明白他這句貌似前言不搭後語的話,究竟所指為何了。
……
項知節從回憶裡抽身,心情愉悅地翻閱著工部近期的簿冊。
毛睿邁步入內,行過一禮:“六皇子,有一件事,需請您示下。”
“毛尚書不必客氣,有話直說便是。”
毛睿向來是有話直說的,因此今日沒有開門見山,實屬罕見。
毛睿斟酌了一番言辭,方道:“這事說來不大。關山營呈送了一份圖紙,說是研製出了一種可以儲存彈丸的新型火器。”
項知節問:“實用嗎?”
“可用,成品下官已經看到了,也試驗過了。”毛睿點頭,卻面露難色,“但研製此物的……是關山營二隊隊長,樂珏。”
項知節“哦”了一聲,再次問道:“那實用嗎?”
毛睿何等樣人,心下當即明瞭:“下官明白,明日便具本上奏。”
項知節微笑頷首:“有勞毛尚書了。”
第338章 君心(一)
三日後的大朝會上,除了晉封五皇子為惠親王的恩旨之外,項錚又額外頒下了兩道旨意。
其一,為嘉賞六皇子項知節前往丹綏一線辦差的功勞,冊封其為慶郡王,加歲祿一千石。
另一道旨意,賞賜的卻是一個小武官:
擢升樂珏為關山營把總,仍兼理火器試造之事,另念其獻圖有功,賜勳官武騎尉,賞銀百兩。
樂珏本是武舉探花,卻常年坐著冷板凳。
當初,對此感到惋惜的人著實不少,但也覺得理所應當。
誰讓他是樂無涯的兄長?
懷才不遇就懷才不遇吧,至少能安穩度日不是?
此番他獻出了新型火器圖樣,於邊防軍務大有裨益,再加上他原本便是探花出身,得此封賞,本不為過。
然而這件事背後透露出來的另一個資訊,卻令朝野群臣暗自震動不已:
——皇上這是要給樂家起復的機會了?
其實真論起來,項錚並不想給樂傢什麼好臉色。
奈何王肅辦事不乾不淨,被當堂扒出老底,樂無涯抄家所得寥寥無幾,曾參與過抄家事宜的王肅心腹紛紛下了大牢,有些人剛一進去,沒怎麼審就招了個乾乾淨淨。
鐵證如山,項錚即便想要回護,也是無從下手。
畢竟,想要遮掩,便得先廢了戶部上下一干官員,再暗示刑部、大理寺對此視而不見,還要處罰檢舉此事的許英叡……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項錚的名聲怕是就不成樣子了。
王肅已經不中用了,實在沒必要為了他折損聖譽人心。
而王肅一向體察聖意,想必是不會有什麼意見。
樂珏此時獻上圖來,反倒給項錚遞上了一道臺階。
他正愁沒辦法從昔日引導朝臣構陷樂無涯的泥潭中脫身呢。
樂珏獻圖,困局自解。
只要大方施恩,自有旁人會替他辯經,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王肅頭上。
至於樂家,被他折騰這麼許久,恐怕也早沒有心氣和餘力了,只消謝恩便是。
項錚覺得自己又仁善了一回。
而樂珏萬萬沒想到,自己竟能從名不見經傳的七品小官一躍成為了從五品的官員,還得了個武勳!
這意味著樂家終於又有了重返官場的機會。
樂珏沒什麼官癮,卻最看不得家人受委屈。
尤其是大哥。
自己都能升官,那大哥自然更行!
思及此,他不禁喜形於色,恨不能抱著聞人大人這位貴人親上一口。
他滿面的感佩恰好被項錚瞥見,自然以為這份喜悅和感激是衝著自己來的,臉上的神情愈發寬容慈和,像極了一個好君父。
又是君臣相得的一天。
……
這場大朝會釋放的訊息實在過多,只能留待朝臣們慢慢消化。
數日之後,波瀾方起。
第一件事,便是前往惠王府和慶王府賀喜送禮的人大大增加。
其中,又以惠王府門前最為車馬喧闐,賓客如雲。
對項知允來說,這的確是滔天之喜。
皇上先是將戶部交給了他,又賜了他親王之尊。
除了前太子項知明,生前被冊封為燕王、後晉為東宮太子,眾皇子最高獲封的爵位,也不過是郡王而已。
項知允是項知明之後的第二人,前途可謂不可限量。
項知允心虛歸心虛,到底還是歡喜的。
歡喜之餘,他嚴令闔府上下謹守分寸,不得收禮,務必要恭謹謙和、持身以正,樹立好在父皇心目中的良好形象。
至於有沒有人聽他的……
只能說一半一半了。
對此,樂無涯評價道:“他管得了自己,還管得了旁人麼?”
聞人約最近寫信來,說身為五皇子的幕僚,蘇舉人近來開始收受別人的“潤筆費”了,幫人寫一幅字,可得百兩銀子,手頭闊綽了不少。
而五皇子的側妃也起了心思,仗著她那吏部尚書的父親的名頭,代正妃與其他官家女眷交往,卯著勁兒想把正妃給氣死。
這會兒正是力爭上游的好時候,越是把正妃擠兌得無處容身,她越是叫旁人看到自己的好處和價值,越能搏一份前程。
王妃的俸祿,比側妃可是多了不少。
更遑論……將來了。
大虞建朝以來,又不是沒有皇子側妃做皇后的先例。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不想爭,誰不想要?
項知允得號為“惠”,足見皇上是十分清楚他這個兒子的品行的。
他溫和敦厚,仁惠安分,管理能力卻實在欠奉。
單是他管人治府的威望,就遠不及素有君子之稱的六皇子強。
闔府上下,在政事上,華容還是能和樂無涯聊上兩句的:“大人,惠親王得封,是不是皇上將來……更屬意他的意思呢?”
樂無涯笑道:“那是當然啦。”
華容抿了抿嘴。
作為聞人府的大管家,大人出外辦差,他在家中用功,早已把京城明面上的派系和局勢摸了個七七八八。
對於樂無涯真正選擇的人,他也是最清楚的。
他憂心道:“那六皇子該如何是好?”
“不是挺好的麼?也冊封郡王了。”樂無涯伸了個懶腰,“對了,這幾日替我備些做紙鳶的材料。秋高氣爽,正好放風箏呢。”
華容滿口應下了,只是心裡有些犯嘀咕:
自打大人入京,六皇子都沒得到什麼好處。
如今雖說封了郡王,可郡王和親王,總歸差著一截呢。
華容倒不是替六皇子叫屈,只怕六皇子心裡對大人有想法。
萬一二人起了嫌隙,那可怎麼好?
……
項知節心裡怎麼想的,樂無涯不知道。
反正他自己挺高興。
因為他聽說,樂珩的妻子終於從孃家回來了。
這些年來,為防女兒被樂家牽連,樂珩妻子、姚氏長女姚瑤,被孃家以養病為名接回家中照顧,被迫與一雙兒女分開。
雖說葉夫人時常帶著兩個孩子走訪姚家,但終究是夫妻不得見,骨肉難長聚。
如今皇上鬆了口,給了樂珏恩典,就等於是不追究樂家的教養之責了。
姚大姑娘終於是守得雲開,得以與丈夫和兒女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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